她只是轻轻侧头,伸手挡住鼻子。
她不知道陈巧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以前他从不碰。现在每晚回来衣服上都有一点烟味,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饭局上沾的,从来没多想,数月的冷战,更不可能开口询问。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巧静静地望着她,一根烟燃到三分之一,他终于开口。
“新公司注册好了。我……我在这边的股份,你看,要我退掉吗?”
方芳听到这句话时,像是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不是痛,而是一种说不出具体位置的、缓慢陷落感。
她缓缓放下挡在鼻前的手,目光盯着陈巧的脸。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她声音很轻。
陈巧垂下眼,语气试图轻描淡写:“技术那边我没碰你的人,也没用你这边的任何资源。”
“项目思路呢?”
“重构了,脑机部分引入了新的……”
“算了,随你吧。”方芳打断他,声音冷静得不合常理。
陈巧点了点头,一时语塞。他低下头盯着地面,烟灰快烧到指尖也没察觉。
半晌,他又开口:“芳芳……我们已经不是当年了。”
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夹着楼道里墙皮脱落的粉尘味,以及楼下麻辣烫店飘来的辣油味,一点点填满这段本就压抑的走廊。
方芳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站在那,眼睛看向那扇闪烁不定的日光灯。灯光打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她回过头来看向陈巧,那是一张太过熟悉又逐渐陌生的脸。
陈巧猛吸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到地上,重重一脚踩下。他知道,抬脚时,一点点星火都不会再有了。
“我会走的。”他低声说,“但我不想跟你翻脸。”
“嗯。”方芳低头,嘴角扯出一个形状模糊的微笑,“去吧,祝你成功。”
她把头别过去,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摔门或摔杯子的戏剧性结尾。这场对话,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场从爱和现实中蜕变出来的决裂,是两个灵魂共同经历过生活的百转千回,最终被现实狠狠地打败了。
陈巧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那是她以前非要他随身带的,说“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的”。
他轻声说了句,“我希望你也好。”
然后转身,顺着那条昏暗的走廊一步步走远,没有回头。
方芳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硬是没让一滴泪落下。
他们的故事,走到了这个岔路口,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