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长安雪,朝堂霜
出了大乱子,或者匈奴再次大举进攻而朔方不支,那李玄业的罪名,可就不仅仅是“私募”、“擅专”那么简单了。甚至,如果操作得当,将“丧师失地”的罪名扣上去,也不是不可能。

    “王爷深谋远虑。”张汤微微颔首。

    两人不再多言,在漫天风雪中,各自登上车驾,驶向不同的方向。一辆驶向梁王在长安的府邸,那里或许有更详细的谋划在等待;另一辆驶向廷尉府,那里有更多需要“完善”的案卷和证据。

    宣室殿内,刘荣独自一人坐在御座上,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久久不语。三千石粮食送出去,他知道是饮鸩止渴。可他还能怎么办?一边是可能倾覆的边关,一边是可能坐大的藩王,还有母后、梁王、朝臣、外戚……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在暗处推搡。这皇帝,当得何其憋闷,何其无奈。

    “唐隆。”

    “老奴在。”

    “去漪澜殿看看彘儿。天寒,送些……他爱吃的糕点去。别说朕让送的,就说是你心疼皇子,私自送的。”刘荣的声音带着疲惫。

    “老奴……明白。”唐隆低声应下,心中暗叹。皇帝还是惦记着那个孩子,可这份惦记,在这深宫之中,又能庇护他们母子多久呢?皇后的赏赐刚刚送去,皇帝又私下让送糕点……这微妙的平衡之下,暗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不敢深想,躬身退下。

    风雪笼罩着未央宫,也笼罩着整个长安。朝堂上的霜寒,比自然界的风雪,更冷,也更持久。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朔方、吕梁山、陇西,无数人的命运,就在这长安的风雪与朝堂的霜寒之中,沉沉浮浮,等待着一个或许早已注定,又或许会因为某些微不可察的变数而改变的结局。

    紫霄神庭之中,那至高无上的意志,如同冷静的旁观者,又如同入局的弈手,静静地注视着这交织的因果之线。来自朔方将士的坚韧信仰、陇西族人的祈盼守护、深宫之中那对母子微弱的希望之光,以及朝堂上争执双方激烈碰撞的意念与气运……如同一条条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光流,汇入那浩瀚的信仰之海,激起层层涟漪。神念流转,消耗着庞大的力量,在那纷繁复杂的“线”与“结”中,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干预朝堂辩论,让皇帝在最后关头,终究还是拨出了那微不足道的三千石粮食,已是极限。更多的力量,需要用在更关键、更细微,也或许更致命的地方。

    吕梁山的风雪归途,朔方城的粮尽危局,陇西堡的暂时宁静,长安宫的暗流汹涌……一切,都还在继续。而神帝的目光,已投向了那即将抵达朔方的使者,投向了那深宫之中越发险恶的算计,也投向了那在命运夹缝中,艰难跋涉的寥寥数人。

    【史料记载】

    * 《汉书·景帝纪》:(后元三年)冬十一月,以朔方事,朝议纷纭。遣使韩安国、田玢行朔方,察边情。诏发少府粟三千石济朔方军,曰暂借,令核其数于后。

    * 《史记·梁孝王世家》:王数短李玄业于上,言其私募、专擅。上以问窦婴,婴力辩其忠。太后曰:“边将事,皇帝宜自决。然法不可废。”上乃暂借内帑粟予之,而使安国等严核。

    * 《汉宫秘闻·补遗》:帝忧边事,食不甘味。私使赐彘皇子糕点,谕宫人勿言。皇后闻之,不悦,益忌王美人母子。梁王与张汤谋益急,欲深文周纳,陷玄业于罪。时朔方粮尽,人相食谣起,长安震动。

    (第五百二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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