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纤长分明,手背鼓起一根根交错的青筋,强压住毁灭一切的怒火,指尖落下的力度,温柔克制,俊雅的眉目染着清冷烛火,黑沉无光的瞳孔透出悲痛的茫然。
这世间唯一对他好的人,绝望地离开了人世。
而他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离开家门时,她强撑着病体,给他烙了一块面饼,还笑着叫他不用担心,这病要不了命,她的脸上闪着暖绒绒的日光,似乎好了许多,为什么他笨到看不出来,这明明是回光返照。
该死!
该死!
都该死!
他就是没用的废物!
*
褚云每日要花一个多时辰,绕过亡羊山,去二十里外的千叶镇买药。他得罪了乔家,镇上的药铺,不敢卖药给他。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个地痞流氓。
对方家大业大,是方圆百里最有名望的修仙世家,褚云只能忍气吞声,打算等褚母的病一好,就离开这个地方。
没想到乔鹤变本加厉,不断欺辱折磨他,今日随意找了个理由,就将他关进乔府,吊起来鞭打取乐。
之后他在乔府一个小厮的帮助下逃走,身上伤痕累累,连路都走不利索,到千叶镇时已近傍晚。
买完药,又听闻乔鹤聚集大群人马去了褚家,褚云心中惊怒交加,担心乔鹤会伤害病中的褚母,为了快些赶回家,他决定穿过亡羊山。
“亡羊山,人不见,走一遭,命魂断。”
不过是吓唬小孩子的歌谣,只因里面林木幽深,容易迷路,曾有顽劣的孩童,偷偷跑上山,再也没找回来,大人们为提防这种事情再发生,从小就在小孩耳边念叨这句话。
褚云知道有一条捷径,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到镇上,不过有一段路,有几分凶险,左峭壁右悬崖,好在身上的伤痛缓和很多,小心一些,没有多大问题,天黑前,能赶回家中。
可事情说来古怪,他走到那段路时,明明前头没有障碍,可脚踏过去,又被什么东西推了回来,周边传来空灵的笑声,那笑声天真无邪,像孩童在和你玩游戏一般。
褚云想起在山中迷路,然后彻底消失的孩童,原来那孩子已经死了,现在变成地缚灵困在山上。
背后传来恶作剧的推力,褚云提心吊胆,小声说着安抚的敬语。
可恶灵并不打算放过他。
肩膀被恶狠狠推了一下,然后是腰腹,大腿,力气很大,出手越来越快,像十几个人围在他面前推推搡搡,最后,他惨叫一声,跌入深不见底的漆黑谷底。
等褚云再醒来,竟然躺在村门口的杨树下。
他没时间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魂一样飘回家,黑夜浓郁,他周遭的气场,比黑夜还要深沉一些。
踉跄奔到门口,先是看到一双黑洞洞,不可能闭上的眼睛,褚云冻在原地,他不能相信,这是见到他回家后,总慈祥笑着喊他的娘亲。
“节哀……”
谁在说话,褚云凝滞的黑瞳移开一瞬。
映入眼帘是纤劲修长的身影,很熟悉,憎恶感抢先涌上心头,这人一身淡紫华裳,淌着素和的流光,价值不菲,与简陋昏暗的茅屋,格格不入,分外刺眼。
激起褚云千万层的恨意,他怎么敢在这里!
怨恨似要从凌厉的眼眶中溢出来,等安葬好他娘,他就要将乔鹤碎尸万段。
默默听完褚云心声的乔鹤,看似贴在墙上,实际过不了多久,就要挂在墙上了。
稳住心态
是成功的第一步。
——《赌狗如是说》
“那个……”乔鹤小心翼翼,斟酌许久,开口,“褚官人,你先别难过,我乔家也是有些年头的修仙世家,家父有一法宝,乃是万年玄冰,可保尸体永远不腐,你这样,你把大娘的尸身先存放在玄冰之中,等到来日寻到复活之法,大娘又能重返阳世啦。”
叶青青愤然起身,对乔鹤怒目而视,“少在那黄鼠狼给鸡拜年,如果不是你,褚大娘怎么会被病拖死,连大夫也不敢上门,什么万年玄冰,真的有,你们家舍得给吗,还起死回生之术,我呸!”
乔鹤委屈道:“不是,我好心的啊,给个当好人的机会吧。”
这叶青青怎么和书里清纯可爱的小青梅形象完全不一样,不对,也就是对他横眉怒目,对男主就是娇俏烂漫的模样。
唉,谁让他是炮灰呢。
乔鹤和叶青青讲道理,叶青青数落他做过的恶事,从初见逼迫褚云从他□□爬过,到侵占褚家的土地,宰杀耕地的黄牛……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
乔鹤越听,心越凉,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