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璧影失望地‘啊?’了一声,二人挽着胳膊就走。辛璧凝心一横,说,谁说我不去。
“这,这就是你,说的新鲜事。”辛璧凝面无表情,缓慢转动眼珠,整个人已经无语到了极点,她转身弯腰,掩住口鼻干呕了起来。“啊,多有趣啊,你见过吗?”辛璧卿趴在围栏上,看得津津有味,“哎,我说你至于吗?这么现成。”
马场正在配牲口,它们追逐,撕咬。辛璧凝回了一句,无趣,就走了。
辛璧卿才不惯着她,‘嘁’了一声,不知惹她想到了什么,脸色贼难看。结果就是母亲和父亲批评了辛璧卿和妹妹,同样的话,辛璧卿积极认错,一转身又嘻嘻哈哈。甚至出门还和她打了个招呼:“嗨,姐。”母亲着重批评了璧凝荒废学业,游手好闲,父亲则捶胸顿足诉说自己如何苦心,母亲说:“我给你留着点儿脸面,才单独把你叫进来,你枉费我的心血呀。”辛璧凝心里一阵淌血,如果可以,她真宁愿像哪吒一样,削肉还母,剔骨还母。母亲的压迫早已融入了生活中,看似正常的一字一句,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细微之处,她都能察觉,也只有她能察觉,无时无刻折磨着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
对辛璧凝而言,生活就是一场骗局,处处充满了谎言,只等着她去发现,她身心俱疲。她想拆穿,但母亲不允许她这样做,其他人,也依然要做粉饰太平的帮凶。辛璧凝忽有一瞬觉得,母亲对待自己和这些牲口也没什么区别,她们,同为牛马。
辛璧凝回去的时候,旁边辛璧卿的院子里正回荡着欢声笑语,这家伙一定又在玩乐人间。
辛璧凝多希望她是一个傻子,可,辛璧卿聪慧得紧,一切都信手拈来。
辛璧凝气红了眼,她想不通,眼部传来一阵刺痛,是用眼过度的疲惫,她一把扯下黑瞳的义眼,惊惶颤抖而准确地在梳妆台柜子里摸到了那瓶眼药水,仰头滴入眼眶。她不喜欢人跟着,所以至今除了母亲和璧卿,也没有人知道她眼睛的秘密。辛璧凝撩起额角的碎发,在黑暗中凑近镜子,看到那只覆着白翳的眼瞳,不规则地透着一些深浅的蓝色,那只病眼并没有萎缩得很厉害,只是因为没什么东西要看,向上向右漂着,像宇宙中一颗脱离轨道的孤独星球,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颗星球短暂地回到了正轨,紧张的震颤着,辛璧凝失望地移开了目光。就像她不知道,褪去了正常的表象,母亲还会不会爱本身的她。辛璧凝一只眼睛生下来就视力极弱,确诊为先天性单眼白内障,不久之后,右眼就只有微弱的感光,无法医治,她只能按照母亲要求,用义眼遮挡,时刻佩戴黑色的眼瞳。她喃喃了一句:“别那样盯着我瞧。”把那只逼真过头的义眼翻了过去。她始终不明白,眼睛有眼间距,人是怎么把两个图像合到一起的。义眼佩戴并不舒服,一个人在屋里,小姐会用头发遮住那只眼睛。她又失眠了,她不需要人哄,也不要什么娃娃,只有一串白玉菩提,成色极好,微微泛黄,从不离身,成年的她爬起来找出一瓶红酒,还是上次辛璧卿给她的,直接倒了一杯灌下去,前几次都很好用,直接不省人事,但这一次,辛璧凝不仅没睡着,还愈发亢奋清醒,苦闷满心,她不要人跟,跌跌撞撞出了门去,夜风一吹,她只觉得愈发烦躁漂浮。
她来到了院子里,她穿过回廊,她看到了柴房,张氏正用一块门帘遮住,屋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撩起的水声。她就那么静静站着,连呼吸也慢了。她想起来随风伏倒,微微扎人的草地,以及奔跑打滚嬉戏的牛马。水声停了,寂静的黑暗中,她看到了张氏一弯月牙似的,细瘦雪白的臂膀,一只手伸出去拿衣裤。
随着长大,张氏很忧心妻主还会不会喜欢自己,娶自己,那样他会被大姥卖掉的。她推开了门,门没有锁,张氏用什么拴住了,她轻易地扯了下来,原来是一条天青色的腰带,张氏怀着心事,全没注意周遭,此刻听到动静,不可置信地回头睁大眼睛,那条腰带正拿在小姐的手上。她听见张氏似乎有些错愕,叫她‘小姐’。
“不要叫我小姐。”她说,一瞬间,无能为力夹杂着悲愤涌上心头,“我有名字,我叫璧凝。”她顺手掩上了门。
她听见张氏问她,您哭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
浑浑噩噩,她伸手捉住了张氏,骨头很硌手,她摸了摸他的脸,用指背,很爱惜地,就像摸一件古董瓷器,表情耐人寻味,像是打量什么物件,轻笑起来,问他,你喜欢我吗?人如其名,那是一双凝结了忧郁的眼睛。
张氏回答,喜,喜欢。
她摸着他的下颌问:不是要洗澡吗,穿什么衣服啊?
张氏磕磕绊绊的说:洗,洗完了。
她摸着他的脖颈问:身子洗干净了吗?
张氏从未接触过同龄异性,只觉得脸上作烧,呆滞回答,干净了。
她和蔼地问,你多大了今年。
张氏颤抖着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