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高一,一次月考过后,有一天半的假期,还是有些冷的时候,吃过午饭,秦文正像往常一样没有选择回家,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县城的街上,享受着片刻的放松,他没有钱,但并不刺眼的阳光,三三两两的行人,小摊上的热气,难以暖热的手脚,呵出的哈气,都让他感到平静。他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漫无目的地逛到傍晚,天色渐晚,路灯还没亮起,不知不觉走到了偏僻的角落。他听到有人叫他:“同学,你知道去县城一高怎么走吗?”
“哦,你走错路了,”秦文正回头,见是一个穿白色风衣的女人,挽着长发,挺拔干练,像个老师,他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走了过去,“应该往那边去。”
“哦,谢谢,”女人说着拿出一张折起来的地图,“你能看一下现在是在哪儿吗?”
“这......”有些暗了,为了看清,秦文正不由得往前凑了凑,女人身上似乎有一股玉兰花的香味,甜甜的,他只觉得心跳加速,身心一阵松快,“我,我不知道......”
“同学,同学?”女人扶住了他,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我送你回去吧。”
眼见秦文正要昏倒,女人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再醒来是在一间小屋,还是那个女人,他紧张起来:“你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们见过,上次,”女人说,“不记得了吗?”
“你,是,他们的客人。”秦文正想起几个月前确实在家碰到过这个女人,除了她还有几个男人,父母对她们态度极为恭敬,不过坐了一会就走了。
“你不认识我,”女人的声音很平淡,“我可认识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女人推过来半张黑白照片。秦文正一看,可不正是秦立,大惊失色:“这不是我妈妈吗,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
“别急,你不想知道另半张吗?”
“这,”秦文正屏住呼吸,上下对比,“是你?”
他这才仔细看了一下女人,照片大约是女人再年轻时一点的样子。照片里两人一坐一站,女人的手亲昵地搭在秦立肩膀上,秦立正在微笑。“正是。”
“不可能......”秦文正不相信,可事实就是两半严丝合缝,照片背面还用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儿子,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就去找谢七小姐,她就是另一个我。---秦立’
正是母亲秦立的字迹。
“如假包换,我是你母亲的故人。”
“怎么没听妈妈提起过你......”
“通讯问题,我们中断了联系。”女人说,“这是我妹。”
“你好。”旁边打扮干练的短发女人说,“外甥男。”
“小姨,你你,你们好,你来晚了,我妈妈已经死了七年了。”
“我知道。”
秦文正两眼失神,已经有些半信半疑了:“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爸爸这些年欠了很多钱,你继母也有份哦。”
“做什么?”秦文正面无表情地啃着指甲。
“赌博。”女人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他很久没还钱了。”
“欠了多少?”秦文正平静地说。
“一万。”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秦文正有个毛病,或许是挨打落下的,一旦感到伤心难过,就会流鼻血,他手忙脚乱,来不及过多擦拭。
“秦立的男人对你好吗?”女人和蔼地问他。秦文正忍不住咳了一声,鼻血流的更多了,女人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洁白的手帕递给他,秦文正摇了摇头。旁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叫。女人递了个眼色,短发小姨立刻踢开了房门:“吴才,有完没完,你他爹吓着我外甥男了......”
“我,别打我。”秦文正抓着衣角,“我没钱。”
“别害怕,不干你的事,”女人摸了摸他的头发,告诉他,“想吃什么,我带你去。”秦文正只是连连摇头。
“那算了,”女人给了他几张零钱,“拿去花,想吃什么自己买吧。”
“我我,我不能要。”秦文正来不及过多擦拭,就一个劲地想走出去。
“行了。”短发小姨抱着臂出来了,顺便薅了几张抽纸递给他,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拿着吧。”女人站起来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有点不高兴,伸手把零钱塞进了他的口袋:“别让人欺负你,要是他们问,你就说我姓谢。”
秦文正舍不得一下花完,不巧,还真被谢竹发现了,他提住秦文正的领子,抡圆了就是两耳光,边打边问哪来的,继母则说他偷钱。
“不是我偷的,是一个姓谢的阿姨给我的。”秦文正捂住耳朵发抖说。奇怪的是,谢竹听了后表情有些古怪,笑了笑,竟真的没再打他,继母也心虚地没再说话,着急忙慌把钱丢还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