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险丧命暗中得相助 幸生还屡遭家暴苦 下
    父母拥有教师和工程师的细致缜密,娴熟维系着外表的优雅体面,绝不露出一丝可疑和破绽,数年如一日的伪装潜移默化也造就了他以假乱真的演技。强烈的反差令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当中,那些不见天日的遭遇,仿佛也在父母的微笑和街坊邻居的交口称赞中化作虚无,连他自己都恍惚着险些信服了,然而每一次,痛苦的记忆都会如同一根细针,从思想的缝隙里刺入,风卷残云地剥开鲜血淋漓的真切,反复挑起他无数次崩溃后,麻木又脆弱的神经。秦文正不理解,为什么同一个人,一墙之隔,关起门来在家和在外面,会有那么大差别,为什么那么和善的外表会生出那么多歹毒的心思,他不再对任何得体的职业,出众的外貌抱有特殊期待。一如他每次回家,开门前,都需要调整情绪,做足心理准备,和那只张牙舞爪的门头狮对视,如果没遇见邻居的话,至少要站上一分钟。

    这个习惯直到他长大了还被保留下来,那个冬天,早读女班主任把他叫出来的时候,秦文正还有些忐忑,邻居阿姨一见到他就说:“快快快,秦文正,你们家半夜起火了,快回去。”

    “什么,家具可都是木制的,”秦文正揪住衣角,眼神慌乱,咳嗽了两声,“爸妈人没事吧?”

    阿姨犹豫了一下,说:“你,节哀顺变。”

    “什么,我爸妈呢?那可是两个人啊,”秦文正身体发抖,双手打颤,头脑发僵,“不,不可能,是去医院吗?多少钱都治,他们,好好的,怎么会,不可能......”

    邻居阿姨说:“走吧孩子。”

    直到被邻居拉回去,秦文正都发蒙,他回到家,任由人推着,瞧邻居们布置场地,人已经被消防抬走了,邻居们在围观,警车、消防车、急救挨着排开,恍恍惚惚还有一辆灵车等在角落里,楼下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见他过来,稍稍降低了声音,但他还是听到了。

    “多漂亮一女的啊,挺好的老师就这么没了,听说还是骨干中级教师呢,真可惜。”

    “可不是吗,马上就要稳升总工程师,一米八多的人抬出来就剩那一点灰了。”

    金属的趟栊门连带木门和窗户都被烧变形了,无法打开,险些烧到邻居家,墙和壁纸熏得雀黑,玻璃炸碎了,乳胶床垫和锦被,精美的真丝刺绣四件套面目全非,父亲爱不释手的文玩茶具跌的粉碎,那些把件都是平时他多看一眼都不能的,养母整面墙的藏书和整套昂贵精雕的红木家具也付之一炬,鱼儿们翻起了肚皮,然而也没有一只在他挨饿挨打时是无辜的,一如父母得体的外表被层层撕开,露出凶残黑心的内里,他曾数次在被罚时,放空一切,紧盯着这扇打不开的门,试图分散注意力或是减轻痛苦,期待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譬如有人来敲门打断这一切,今天,也终于轮到父母打不开门了么,少年纤长的指骨紧攥着衣角,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去开,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正好可以理解成不敢相信事实的胆怯或是悲伤过度。

    “他们人好着呢,我没见到,不可能......”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一直到拿到证明销户,秦文正都确实不太敢相信,父母就这样死了,他的噩梦,就这么结束了,他心跳加速,眼前发黑,只觉恍若隔世,泪如泉涌,心里的石头却落了地。紧张之下,一阵眩晕,吐了,但他还没来及吃早饭,只有胃酸和一些白沫。

    这案子陈默有印象,陈铭和他负责的笔录,当时杨端他们是负责疏散群众、维持秩序的片警。纺织厂家属院四楼中户,这地址怎么那么熟悉,看到死者信息的时候,陈默心头一动,谢竹,是他?正在出神,就听见杨端叫他上车,陈默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陈默是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秦文正的人,杨端让他去的,那也是他们长大后的第一次相见,当时秦文正还是个瘦削干净的少年,个头窜起来了,但看着像营养不良,甚至有些阴沉柔弱,睡眠不足导致面色苍白,眼圈乌青,额上戴孝,身上还套着蓝白校服,远离人群,正扶着墙,弯着腰站在洋灰地的走廊和楼道夹角处干呕。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待他顺过气,递给他两张纸巾。秦文正吓了一跳,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陈默给他看了一下证件,“我是警察,方便来一下吗?”

    看到证件上的名字,四目相对,秦文正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陈默迟疑地抿了抿嘴唇。

    秦文正这才看清来人,看到证件的时候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下,他被人推了出来,走路轻飘,脚步发软,身体绷得笔直,眼睛哭得通红,抽了口凉气,咬了咬嘴唇,一脸清白,目光怯怯依次看过他们三人,开口就是:“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默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无他,刚实习,秦文正是第一个这么端正地叫他的学生,心里还有点激动。

    “同学,别紧张,”杨端给他看了一下证件,取出钢笔,“我们就是走访一下,找你了解个情况。”

    “好。”秦文正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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