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五)
    辰时。

    九天之上的赤金色光幕准时亮起,金光流淌如瀑布倾泻,画面重新凝聚。

    【榻上,苏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暖橘色小肚兜歪到一边,坐在那里发呆,小嘴微张,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太乙真人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瓜子,咔地磕开一颗,语气慢悠悠的。

    “师尊这句话,我听了至少八百遍。

    每次都是‘成何体统’,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苏渺手忙脚乱扯着肚兜,又想去扒拉头发,越弄越乱红。

    “对、对不起,二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元始蹙着的眉头,化出一把玉梳。

    他开始梳头,动作生硬,遇到打结便停下来用指尖一点点捻开。

    元始觉得光幕里的自己太陌生了。

    可偏偏……他不觉得违和。

    他想起自己座下那些弟子。

    太乙也好,广成子也好,他从未替任何人梳过发、掖过被角。

    规矩是规矩,师徒是师徒,界限分明。

    可光幕里那个“自己”,界限模糊得一塌糊涂。

    他眼眸微眯,有点想知道。

    如果遇见她的人是自己,如果被那样一双眼睛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除了元始自己感到意外之外,他门下的弟子也差不多。

    广成子望着光幕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幼崽,又望了望玉虚宫方向,那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师尊也会给人梳头么?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约是没那个福分的。

    不是师尊偏心。

    是他们入门的时候,已经太大了。

    就算师尊想做这些,也下不去手。

    一个年轻道人仰头看着光幕,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那个蹲下去的人……是元始天尊?”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回了一句。

    “是同一个人,但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年轻弟子:“那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我入门万年,看见师尊和其他师兄说的最长一句话,也不超过十个字。”

    年长弟子沉默了一会儿:“别问了。问多了伤自尊。”

    【元始端坐蒲团,道音引动法则共鸣。

    “混沌未分,鸿蒙未判,先天一炁……”

    对面,苏渺努力瞪大眼睛,眼皮却越来越重。

    小脑袋一点一点,“噗通”一声栽倒在蒲团上,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呼吸均匀。

    道音戛然而止。

    通天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疯狂耸动。

    “二哥,我就说吧,你这教法不行。

    看把咱小渺渺给无聊成什么样了,都磕头求饶了!”

    元始冷冷扫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苏渺身边,化出一条云绒薄毯盖在她身上。

    广成子看到嘴角抽搐,佩服对方的胆量。

    在师尊讲道时别说睡觉了,连呼吸重了都觉得冒犯。

    每一次听道,他都正襟危坐、心神凝聚,生怕错过一字半句。

    师尊讲的道他拼命记,记不住就反复揣摩,揣摩不透就自己去山崖上枯坐百年。

    可她居然睡着了!

    师尊居然没把她拎起来。

    阐教弟子中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内部群里炸得昏天黑地,太乙在群里发消息。

    “师尊讲道,徒儿酣睡。

    这若放在咱们这,怕是要被罚抄十万遍清静经吧?”

    赤精子:“你要知道光幕敢播,我都没敢信!”

    太乙真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师尊不是不会低头,是分人。”

    然后清虚道德真君幽幽回了一句。

    “太乙,你这话我截图了,明天给师尊过目。”

    太乙:“你截呗,我无所畏惧,大不了就是抄经禁闭而已。”

    太乙不屑的啧了一声,而后换了个群,继续发消息。

    “看见没?这才是我们师尊讲道的真实效果。

    咱们以前听道,哪个敢睡?

    睡着了师尊一道清辉就能把你冻醒。

    倒不是说师尊对咱们不好。

    只是吧,对这位小师妹,那叫‘无妨,魂伤未愈,易生倦怠,亦是常理。

    ’对咱们?‘道心不坚,难成大器。’”

    他学元始的语气学得极像,尤其最后那八个字,冷得能掉冰碴子。

    “没想到二师伯居然会……区别对待啊。”

    “区别什么对待,你扪心自问,你小时候能跟人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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