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生养之恩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你真是好没意思这种叫人发噎的话往后最好少说,左右我也不是什么有良心的大孝子。”童正转头看向马车车窗外漂泊的大雨,说道。
童不韦当然清楚童正的意思,点头道“我这话却是似是邀功了,若放在平日里听起来也实在虚伪,所以我不曾说过,那些虚伪善举也不曾对你用过。可今日我这话却是发自肺腑。”童不韦看向童正,郑重的说道,“是我对不住你。”顿了顿,不等冷笑的童正说话,他又道,“你往后或许就会明白我今日这话是真心的了。”
对面的童正笑着“嗯”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他这话的。
童不韦却并不在意,毕竟自己这一句一手养出来的,不曾吃过苦会抱怨也不奇怪,问题在我不在你的话实在是太虚伪了,再加上以往自己那以大善人之名,行大恶人之实的举动,对面的童正有这般反应也不奇怪。
就似总说谎的人难得说一句真话总是没人信一般,总是虚伪之人说一句真心话自也是没人信的。
可今日这句,却实打实的,是他的真心话,童不韦看向童正,也不管他明不明白自己这话的意思,开口再一次说道“是我对不住你。”说罢这话,不等童正的反应,他便闭上眼不再开口了。
他已说了两遍对不住了,足够了 他童不韦抱着的救命稻草要尽数用来救自己了,无暇顾及童正了,自然是真的对不住童正了。
生死关头,撇下这个有可能是唯一至亲血脉的儿子,他童不韦实在太自私了,所以对不住童正是真心话。
不过对面的童正却不懂这些,其实他若是当真解释清楚的话,童正是能懂的,可若是解释清楚的话,这个儿子抢自己的救命稻草该怎么办 既然只有一个人能活命,自然该是他童不韦活命的。毕竟他布衣出身,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当上乡绅,虽是吃穿用度不曾短过,可这些年,心里是真的苦啊反观对面连雨都不曾淋过的童正,过的实在是太好了。
就如胡八他们,日子过的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天劫来临,自然先劈这些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耗干了所有福分之人。
而他虽然吃穿不愁,却心里苦,自然还是有福分剩余的,也自然还能顶一顶这劈下来的雷劫,活命的。
“很多神佛都说人这一生的福分总是不会差别太大的。”童不韦喃喃,闭眼没有理会童正看来的目光,这个儿子那般聪明,明白之后抢自己的救命稻草怎么办所以他将话说的极其隐晦,哪怕事后明白过来,这个儿子也怪不到他的身上,毕竟他已经提醒过了,童不韦喃喃道,“所以自己的福分不能尽数耗光的,得手头攒些剩余,以备不时之需。”
他就是因为心里苦,被那大人压着,时刻警惕着,所以能即时察觉到危险来临,能避开活命,所以,他福分还有剩余。
对面原本正在擦拭头脸的童正眼中蓄起了疑惑,目光落到对面童不韦的脸上,一点不错的注意着童不韦脸上的表情,自己面上的神情也变得警惕了起来,他看着童不韦,问道“你不是拜狐仙的么怎么又嚷嚷起神佛了”
“狐仙有什么用要拜也该是这狐仙拜我才是。”童不韦依旧闭着眼睛,却摇了摇头,说道,“事到临头,最紧要的关头,还是该问神佛的。即便狐仙一时剑走偏锋占了上风,却终究会大劫降至,最后还是比不上神佛的。刘家村这些坏了的神佛自然成不了大气,可若是很多很多甚至最后大到世间所有的神佛都囊括其中,那是多少狐仙都比不上的。”说到这里,闭着眼睛的童不韦点了点头,自问自答的回答了离开刘家村时自己不解的那个问题,“难怪外面那么多人拜神佛,鲜少有人拜狐仙了,原是这个道理。”
“你说的神佛不就是所谓的世人”童正看着闭眼的童不韦,自是很快意识到了童不韦口中的神佛是什么意思,嗤笑了一声,说道,“装神弄鬼本简单的一句话,一个道理,何必如此故弄玄虚的卖关子”
“大道至简。”童不韦喃喃,“可越简单的道理,你直接说了,没人信的。只有那等复杂至极,花费了大力气绕了好大一圈,吃尽了苦头才领悟的,才会让人深信不疑。”
童不韦的手覆在胸前,睁开眼睛,问面前的童正“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过的苦吗”
童正愣住了,待到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你说的苦是指什么苦”说着,看了眼手里擦头脸的绸缎帕子,笑道,“若是吃穿用度上,那实在是不苦,可若是心里煎熬,那是当真苦的。”
“就似我那几个新娘,吃穿用度上实在是苦,一辈子也没过上几日好日子,可心里却是美的,一直相信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的。”童正似是隐隐有些明白童不韦的话了,反应过来,笑道,“这难道便是你口中说的有舍必有得,所谓的福分平衡之道”
童不韦点头,看着眼前聪明的不点就透的童正,将怀里的救命稻草抱的更紧了,只是面上却仍是一副凄苦模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