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虎,伴虎多年而不倒的,当然不缺胆子,且大的很。”黄汤说道,“不趁着陛下如今懵懂时欺负他,难道等他有朝一日长成另一个景帝时再欺负吗到那时被欺负的就成了他们了。”
“你强它就弱,君与臣之间也没什么两样。”黄汤瞥了眼乌眼青,见他将自己说的这些话听进去了,又继续转向外头不断砸下的漂泊大雨,说道,“水龙王开道,泾河水涨,滞留在桥上的那些人,想进,却被张狂的乡绅们抽了踏板,进不去那蜃楼檐下避雨,想退,身后连桥的踏板却被水冲断了,桥上的人自然就成了被祭旗,送给水龙王的祭品了。”
乌眼青听到这里,脸色惨白,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般,看着外头砸向地面,砸出剧烈水花的漂泊大雨,喃喃道“要出人命了么”
先前都知道要祭旗了,自然知晓要出人命了。可乌眼青此时面上的惊骇之色却是多的快要溢出来了原因无他,原先他以为的要出人命是那群乡绅的命要断了,却不想听族叔话里的意思,那人命竟是无辜之人的性命。
“若是不够无辜,不够可怜,不够倒霉,又怎么引的起群情激愤怎么闹大”黄汤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不止那些不让人上去避险的张狂乡绅们要倒霉了,那些成名之后,忘了本分,忘了自己是凭借精湛的技艺、将安稳、牢固、细致、事必躬亲放在首位才成名的工匠大师们也要倒霉了。”
“他们若想辩解不应该啊那连桥踏板水冲不塌的,明明不该断开这退路的话,那需得拿出证据来”黄汤说到这里,瞥向咬着唇,一言不发,神情凝重的乌眼青,知晓他将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烙印在了心里,遂又道,“可原本事必躬亲的他将事情交给那些才接触鲁班秘要没几日的学徒了,哪怕学徒再三表示自己检查过了,可一个才学了几日鲁班秘要的学徒的话,哪怕是真话,可他这个人却是没有工匠大师本人的份量重的,那辩驳自也没人会信,所以解释不清了。即便不是交给学徒,而是交给底下快要出师的徒弟也不行。因为除了他们自己,哪怕是快要出师的徒弟,谁也没有工匠大师自己这般大的份量。出口辩驳的话语份量足够重,能引来旁人认真彻查,而是一语定罪谁叫他们忘了本分,不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成名,不珍惜这难得的天赋呢”
乌眼青听到这里,喃喃道“我想起聚宝盆那件事了,孟家那小子那般天赋却不珍惜,以至于被人设局下了套,也稀里糊涂的,连是不是自己弄错的药方都解释不清了。”
黄汤点头“嗯”了一声,说道“所以,定要注意医馆里的事,一旦出了事,覆水难收,这好不容易攒出的招牌一旦砸了,就彻底完了”
乌眼青点头,看着这几日突然教了他不少东西的黄汤,抹了抹眼角不自觉流出的眼泪“嗯”了一声。
“做事设局之人可不会管一同框入其中的有没有无辜之人的,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被框入其中,亦不要被人拿捏到把柄。”黄汤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雷劫之下是寸草不生的,不会管那被劈死的草是不是无辜的。”
一顿功夫菜的午食注定要吃上许久了,原先童正估摸着他父子到衙门的时辰是未时过半,可未时过半时,他父子却依旧还留在酒楼之中。
只要有钱,不止能在酒楼之中吃午食,还能吃点心,吃暮食,甚至想要过夜也不是不行。
当然,今日他父子既抱着账簿出来了,那定是要去府衙的。所以吃暮食,过夜什么的就算了,不过点心还是能吃上一吃的。
“没想到啊”童正瞥了眼酒楼伙计端上来的点心,嬉笑了一声之后,说道,“这雨一下,倒叫我父子吃上点心了。”说着,还伸手捏了一只盘中的点心送入口中细细品了起来。
童不韦却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吃点心的心思,只是转头看向那漂泊大雨,喃喃“下雨天,留客天。天要留我,可见,是要出点什么事了。”
还是这般神神叨叨的话童正笑着接话道“怎么你还能算准这大雨不成”
“我是没这本事的,但我知道钦天监有人若是想算准的话,是有这本事的。”童不韦站在窗口,任凭那凌厉张狂的雨雾争先恐后的砸向自己,待自己整张脸都被雨雾砸湿之后,方才喃喃道,“我父子二人今日这一出刻意拖延的举动好似又成了死的了。”
“哦”正就着茶水吃点心的童正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笑了,饶有兴致的说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我今日这一番举动又被那位大人算到了”
童不韦点头,出口的声音与他面上的神情一般木然“所以,你我二人还在棋盘之上,挣脱不得。”
“那还真是厉害啊”童正抚掌笑道,“果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雷霆手段啊”语气还是那般满是钦佩。
童不韦却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