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清明螺(二十五)
,才去见了正在逗鸟的黄汤。

    “族叔”换完衣裳过来的乌眼青唤了一声族叔之后,走到黄汤身边小声道“村民跑蜃楼那里去堵那群乡绅了。”

    “我便猜会这样。”黄汤看了眼面色忐忑的乌眼青,摇头失笑了一声,道,“怕什么若是往常的话,还要藏着掖着,今日却是你看看那些衙门门口守着的人,圣旨口谕在呢,怕什么”

    “圣上真的知道吗”乌眼青看向黄汤,喃喃道,“还是只以为自己只是身为李家子孙在尽孝”

    这话一出,黄汤便笑了,他掀起眼皮看了眼乌眼青,道“我黄家后辈里头,最聪明的果然还是你啊”

    “现在陛下不知道,以后也有可能还是不知道,只以为那些事只是凑巧发生而已,毕竟这群乡绅的狂是个人都看在眼里。”黄汤笑道,“可若有看破的聪明人定要嚷嚷着喊要个说法那样的话那些人是不介意让陛下早早知晓他们布局之事的。”

    “那样的话,陛下也会明白今日自己这一出尽孝的圣旨,其实是被人设局了。”乌眼青喃喃道,“可即便如此,陛下也不会说的,即便明知自己被当棋子使唤了,也不会吭声。因为没有哪一个天子会承认自己被底下的臣子设局了。”

    就连糊涂成那样的先帝,在近臣们口中不也是一声一声“陛下圣明”的叫着的  大荣是李家的天下,李家的天子若是比不上臣子,如何能服众尤其如今的陛下不是先帝那等糊涂蛋,更知晓对于这大到可容纳天下的家业,服众二字的重要性。

    当然,这些心思在那群天底下最聪明的人眼里,也都看得懂以及猜得到和算计得到。

    “叫那群村民有石入口,有口难言算什么叫龙椅上的天子捏着鼻子认下才是真高明。”黄汤笑了笑,重新逗弄起了笼子的鸟,说道,“可那样的话于臣子也好,于大荣也罢,一个还没学会走路便尝过奔跑甜头的陛下是很危险的。”

    “那些看破的聪明人,诺,譬如林斐与长安府的那位知道比起臣子失控来,龙椅上的天子要玩弄权术,后果更可怕,因为天子手中的权柄是不受控制的。”黄汤笑着说道,“所以林斐与长安府那位知道不能说。一旦入了阳谋之局,再聪明的人,譬如林斐与长安府那位,也都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不能惊醒陛下,只能低头认下。”

    “如此坏事是旁人做的,天子手上却永远是干净的,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乌眼青胖胖的脸上笑容却有些说不出的苦涩,“于陛下而言,还真是个甜头啊,难怪聪明人知道不能说,不能让陛下尝这等甜头的。”

    “这般来钱实在是太容易又太干净了,天子也是人,是人自然喜欢享受,胃口也总是越养越大的。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节制的。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这话其实换句话说,所谓的节制,不过是因为手头银钱不够而被迫节制罢了,并非自己主动停手的节制。于普通人而言,这节制好歹是会被手头的权利与银钱框死的,可于天子而言,却是比起旁人来少了不少担忧,因为他可以让全天下为他的享受掏银钱。瞧着天子只是杀几个乡绅罢了,可这等养肥了再杀的事会让乡绅更变本加厉的对待百姓,既是为了最后将银钱通过抄家的方式上缴天子,也是因着今夕不知明夕,既然随时都会人头落地,便更加肆无忌惮的享受,以期望短短一世活个够本来。当然,这之间乡绅自己亦会借着这油头,抽些油水。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可见天子胃口被养大之后的享受可比那群张狂的乡绅可怕多了,因为天子自己成了那群乡绅头顶的庇护伞。”黄汤摇头,看着对面神情凝重的乌眼青,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遂继续说道,“烽火戏诸侯也好,炀帝修运河也罢,天子穷奢极欲的后果是要整个大荣来承担的。”

    “我这话可不是胡扯,你看那几个乡绅寻到了来钱容易的空子,放开手脚享受之后,那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过的什么日子就知道了。”黄汤盯着面前笼子里上蹿下跳的鸟说道,“越是有良心的聪明人,越是看的透了,也越是知晓不能说的。”

    “因为说了也没用。”乌眼青喃喃道,“说了反而提醒了陛下有空子可钻,除非,陛下天生是个老好人和大善人,是个会节制之人。”

    可今上又不是三岁的娃娃,还能赌一赌长大成人后的人性,今上早已弱冠成年了,已然可以看出陛下是个聪明的君主,也是个有七情六欲,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之人,自不必再赌那捉摸不透的人性了。

    “谁叫那群乡绅不干净,淌了浑水呢既入了浑水,那稀里糊涂成了鱼,被人套入网中,自也只能捏鼻子认下了。”黄汤轻嗤了一声,喝道,“上了贼船还想退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