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他们绕过一片正在“融化”的森林——树木像蜡一样软塌、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烂气味——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遇到了第一拨主动靠拢的幸存者。
五个衣衫褴褛的农户,推着一辆破板车,车上堆着些破烂家当和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领头的老人跪在楚冰云面前,额头磕在碎石上:“求军爷带上我们……南边的村子,连人带屋,一夜之间就没了,像是被擦掉的画……”
老刀想拒绝。粮食已经紧张,药品更是稀缺。但楚冰云看着那个昏迷的孩子,最终点了头。
那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中午,一伙二十多人的队伍从西侧山丘追了上来。领头的是个微胖的中年商人,绸缎衣服沾满泥污,身后跟着家仆、账房,还有两个护院武师。商人自称姓周,原本在三百里外的集镇上开布庄。
“银子全成了灰!”周老板挥舞着双手,声音尖利,“货仓里的布匹,手一碰就碎成粉末!我那宅子……墙还在,但屋里的人,我夫人、小妾、三个孩子,早晨还好好的,中午吃饭时就……就淡了,像影子一样淡没了!”
他身后的人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楚冰云注意到,那两个护院武师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她的士兵。
“跟着可以。”楚冰云对周老板说,“但要守规矩,服从安排,有劳动能力的要分担活计。”
周老板连连点头,但楚冰云看到他转身时,对账房使了个眼色。
第三天,队伍膨胀到了可怕的程度。
修士出现了。三个穿着残破道袍的人,两男一女,从南面御风而来——如果那还能叫御风的话。他们的飞行摇摇晃晃,落地时年轻的那个直接吐了口血。年长的道士手持断裂的法剑,剑身布满裂纹。
“天地灵气在溃散。”老道士盘坐调息时,对前来询问的青叶低声道,“施法如同从漏水的桶里舀水,越用力,漏得越快。不少道友……施法到一半,连人带法器,一同消散了。”
那天傍晚扎营时,楚冰云清点了人数。
四百八十七人。
原本一百一十七人的核心队伍,现在被三百多个新加入者包围。营地里乱哄哄的:农户挤在一起,用破布搭起简陋的遮蔽;周老板那伙人占据了较平整的一块地,家仆们忙着给主子铺软垫;三个修士单独坐在远处岩石上打坐,周身有微弱的光晕明灭不定。
问题在入夜后开始爆发。
先是争抢水源。山泉流量有限,老刀安排士兵维持秩序,但周老板的一个家仆试图插队,推倒了一个农户老人。老人的儿子冲上来理论,被护院武师一脚踹倒。
冲突瞬间升级。农户们抄起木棍、石块,周老板的人拔出刀剑。士兵们冲进去隔开双方,岩烈带着巫族战士在外围压阵。
“都住手!”楚冰云的喝声压过嘈杂。她走到冲突中心,目光扫过双方,“从今天起,饮水按人头分配,士兵监督。再有人抢夺——”她盯着那个拔刀的护院,“一律驱逐。”
护院武师脸色变了变,最终收刀入鞘。但楚冰云看到他眼中的不服。
深夜,楚冰云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不能再这样收人了。”老刀直言,“粮食只够我们原班人马再撑半个月。现在多了近四百张嘴,就算省着吃,最多七天就见底。”
青叶点头:“药材更缺。今天有十三个新来的生病,风寒、腹泻、伤口溃烂……我只能用最基础的草药应付。那个高烧的孩子,可能撑不过明晚。”
岩烈抱着手臂:“巫族的规矩,在荒野中,队伍不能超过一百人。超过这个数,气味、声响、痕迹都会引来掠食者——无论是野兽还是别的。”
楚冰云沉默。她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每次看到那些绝望的眼睛,那句“不行”就卡在喉咙里。
“星泉呢?”她问。
“在营地边缘,一个人坐着。”阿石低声说,“他说……人太多,杂念太吵,地脉的声音听不清了。”
楚冰云揉了揉眉心。这时,远处传来争吵声。
她起身走过去。是周老板和那个老道士在争执。
“……凭什么你们修士就能多分一份干粮?”周老板指着老道士,“大家都逃难,就该一视同仁!”
老道士面色平静:“贫道三人可负责夜间警戒,以灵觉预警危险。多一份口粮,换全营安稳,公平交易。”
“灵觉?哈!”周老板尖笑,“今天下午那波黑鸦袭击,你们预警了吗?要不是军爷们弓箭快,早死人了!”
“灵气紊乱,灵觉时灵时不灵。”年轻道士忍不住反驳,“但总比某些人只吃不干活强!”
周老板的脸涨红了。他的两个护院立刻上前。
“够了。”楚冰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剑锋般的冷意。人群安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