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贤对于他的再次造访略显惊讶,但很快便示意他坐下。“雨泽同志,这么早过来,是对‘十号工程’有什么新的想法?”
“高所长,”何雨泽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坚定,“我是来具体落实‘十号工程’,尤其是发动机项目前期工作的。我有一个具体的方案和几个请求,需要您的支持。”
“哦?你说说看。”高育贤身体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何雨泽有条不紊地阐述道:“首先,是关于研发模式。我请求在项目最初期,由我独自进行核心机的基础设计和理论验证。这不是出于保密或别的考虑,而是因为最初的构思阶段,需要高度集中和连贯的思维,人多了反而容易分散精力,且在当前条件下,效率未必高。等我完成了最关键的理论突破和初步设计框架,再迅速增派精干人手,组成核心攻关团队,进行细化、试验和制造。”
高育贤沉吟片刻,手指轻敲桌面:“独自攻关?雨泽同志,这担子是不是太重了?而且时间紧迫……”
“所长,我明白时间的紧迫性和任务的重担。但这是最高效的方式。我需要的是一段不受干扰、能够全身心投入的时间。”何雨泽语气肯定,眼神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这种自信源于他脑海中远超时代的知识体系。
“好吧,我原则上同意。说说你的第二个要求。”高育贤知道,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他对何雨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第二,我需要一个实验室。这个实验室要求相对独立,保密级别要高,进出权限要严格限制。更重要的是,”何雨泽加重了语气,“我需要使用所里那台最新的‘601型’电子模拟计算机,并且需要将其接入一个专门构建的、高精度的发动机工况模拟平台。”
这在1963年的我国,堪称顶级配置。
那台基于电子管的“601型”计算机,运算能力甚至不及后世最普通的计算器,但在此刻,它已是共和国所能拿出的最先进的运算工具,是进行复杂流体计算和有限元分析的宝贵资产。
高育贤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要求可不低,调配计算机会直接影响其他项目的进度。
但他想到上级的嘱托和“十号工程”的战略意义,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可以!我来协调。实验室就设在后面的独立小楼,原来做特种材料研究的那间,保密性和基础设施都符合要求。计算机权限我会单独特批。”
“感谢所长的支持!”何雨泽松了口气,随即提出了第三个,也是最难办的要求:“第三,是关于参考样机。虽然我们要搞自主研制,但完全从零开始摸索,周期太长。我希望所里能出面,联系沈飞那边,将他们已经做好的涡喷-7发动机,以及相关的合金成品打包一份。”
“涡喷-7?”高育贤皱紧了眉头,“雨泽同志,这……这恐怕非常困难。涡喷-7本身也是正在消化吸收的重点项目,技术敏感度高,产量极其有限,每一台都有编号,要让他们拿出一台整机甚至材料,这……”
高育贤的为难显而易见。在1963年,工业体系尚不完善,各部门各项目之间对稀缺资源和关键技术的保护意识非常强,“兄弟单位”之间协调物资设备,往往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何雨泽理解其中的难度,但他坚持道:“所长,我明白这很让您为难。但我们设计的涡喷-10,目标是推重比达到6以上,远超涡喷-7的4.5级。其面临的技术难点是跨越性的。虽然那台发动机也是我研发的,但是有一台样机在身边,和没有样机完全是两码事,还是之前我去沈飞研发的合金,我向用成品进行二次研发!”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烟丝在烟灰缸里缓缓燃烧的细微声响。
高育贤沉思良久,最终猛地一拍桌子:“好!你说得对!我亲自给沈飞的老战友打电话,不行我就打报告请部里协调!为了‘十号工程’,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太感谢您了,所长!”何雨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参考样机,他的很多工作就能有的放矢。
“别谢我,雨泽同志。”高育贤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东西、设备、场地,我尽最大努力给你弄来。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国家和人民,等着你的好消息!”
“绝不辜负期望!”何雨泽立下军令状。
离开所长办公室后,各项安排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
独立实验室迅速腾空并配置完毕,那台珍贵的“601型”计算机也被小心翼翼地搬迁接入,高育贤甚至动用所长基金,为实验室额外争取了一批稀缺的电子元件和实验器材。
而协调涡喷-7的事情,高所长基本上磨破了嘴皮子,对芳都没有统一,直到高所长无意中提起了何雨泽,对方态度立马来了一个180°。
“老高,你等等,你刚才说是谁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