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你们组这段时间的工作,精神可嘉,付出的努力我也看到了。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必须指出,你们目前所取得的这些‘成绩’,所走的这个技术路线,从根子上就错了。按照这个方向下去,别说赶上项目节点,就算再给你们一年时间,也造不出能稳定驱动J8飞行的发动机。”
“什么?!”
“根子上就错了?”
“这……这怎么可能?!”
组员们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甚至愤怒。他们没日没夜地拼搏,克服了无数困难,才取得现在的进展,竟然被全盘否定?
李秀梅的脸瞬间涨红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为了这个发动机,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通宵?解决了多少工艺难题?如今被一个虽然顶着设计师名头、但毕竟年轻的“空降”领导如此轻描淡写地全盘否定,她的自尊和骄傲让她无法保持冷静。
“何总工!”李秀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恼火和不服。
“您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武断了?!是,您是原始设计师,理论水平高!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您知道要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我们要克服多少困难吗?您知道国内现在的材料、工艺是什么水平吗?您知道我们为了达到您设计的性能参数,做了多少妥协和调整吗?一句‘从根子上错了’,就否定我们所有人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我不服!”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紧紧盯着何雨泽,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老虎。组员们也纷纷点头,显然支持组长的说法。
何雨泽并没有因为李秀梅的激动而动怒,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但语气却丝毫没有让步:“李工,我理解你们的付出和遇到的困难。但正因为困难,才更不能在方向上出错。方向错了,越是努力,离目标就越远。”
他拿起一份关键部件的设计图纸:“首先,是结构设计。为了迁就现有的加工能力,你们对涡轮盘的结构进行了简化,强度余量留得不足。J8是高空高速歼击机,发动机工况极端,这个结构在高负荷下存在疲劳断裂的风险,可靠性不过关。”
接着,他又指向工艺文件:“其次,是加工精度。特别是涡轮叶片的榫接部位,公差控制不严格,会导致动平衡问题,这就是你们台架试验振动超标的根本原因之一。不是调校能解决的。”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份材料分析报告上,目光锐利如刀:“而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就在这里——材料!”
“我原始设计中要求的高温镍基合金、钛合金部件,你们用的替代材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冷意,“性能参数差了多少,你们心里清楚!尤其是高压涡轮叶片,你们现在用的这种材料,高温强度、持久强度、抗蠕变性能全面不合格!它的耐高温阈值,比设计要求低了整整一百五十度!”
何雨泽的目光逼视着李秀梅:“李组长,请你告诉我,用这种材料造出来的叶片,安装在追求高空高速性能的J8发动机里,能坚持多久?十分钟?五分钟?还是只要开加力燃烧室,就会因为过热而变形、甚至熔化断裂?这样的发动机,你敢让它上天吗?这不是在造飞机,这是在制造飞行棺材!这是拿我们的飞行员的命在赌!”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秀梅和所有发动机组成员的心上。他们何尝不知道材料问题是最大的拦路虎?只是国内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在结构上和冷却系统上想办法弥补。
李秀梅的脸色由红转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雨泽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尤其是材料问题,更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焦虑和无力之处。
她所有的坚持和怒火,在绝对的技术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她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倔强地扭过头,不再看何雨泽。
何雨泽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李工,我否定的是错误的技术路线,而不是你们的努力和付出。你们的经验和对国内工业水平的了解,对我接下来解决问题至关重要。”
他不再多言,挽起袖子,直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些图纸和报告,开始更深入的分析。
他一边看,一边快速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不时地向旁边的技术人员询问现有的具体的工艺细节和测试环境参数。
他的专注和投入感染了周围的人。
虽然被全盘否定令人难以接受,但这位年轻总工展现出的专业、严厉以及对技术极限的清晰认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信服。
组员们渐渐围拢过来,跟着他的思路,重新审视那些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