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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跟听不懂揶揄似的,话中带几分真情实感。
“高郎君想维持现状,不想因为恩情的存在,就逼迫咱家打破亲疏。我曾尝试体谅他,后来又觉得他有他的顾虑,我有我的思考,我理解他,却也不是非得全都理解。立场不同,要做的事便也不同。”
“我慢慢就想通,他既然愿意承认自己是大善人,兴许哪天,也愿意接纳我的答谢。高郎君不计恩名,是他宽宏仁宥,我却理当主动,向祖父坦白这些,否则不是叫救我的大善人寒了心,显得他一片善心错付了吗?”
冯筝絮睫抬扫,冯公还没拟好措辞,适时又听到她反问:“祖父不说话,一定还在怪我隐瞒,觉得我现在坦白得晚……好难过呢,难道迟来的觉悟就不够真诚,又难道说,祖父不认同我该报恩吗?”
冯公躺不住了,刚刚还为她一番明事理的言谈而感到欣慰,被她四两拨千斤摆了一道,隔着帘帐起身。
“刚才是谁说我睡我的,不会让我太费神的?”
“知恩图报是好事,重逢也是命运眷顾,如果你说的是事实,这份恩谢不仅在你,冯家上下都得感激涕零。”
冯筝:“当然是真的。”
冯公沉吟片刻,“按照高郎君性情,问到跟前料他也不会否认,只是这事早些说出来还好,眼下过去这么久,已经在百般拖沓中失去先机。”
“高豫是唯一拥有自由身的高家嗣,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指望他行差踏错,以便给他致命一击。我说这些你可能不懂,简而言之,阿筝只需知道一点。”
“你二人意外重逢,相认又由他牵起话头,彼时传扬出去,容易冠他以挟恩以报,这样一来,反倒是害了他。”
冯筝觉得祖父想得太多,毕竟她可没打算把旧事闹得满城皆知。
出于名节考虑,当年突逢祸事的经历还是秘密,阖府只有双亲、伯父,以及祖父知晓,就连间接酿成祸事的表姑母那边,也以为她只是半途生病而折返。
而她遵照自己的意愿坦白一切,不过是希望亲人们能善待他,礼待他,若能在她照拂他的时候,不胡乱嚼舌根就更好不过了。
轻易就能说开的实情,平白惹上这么多顾虑。冯筝受阻,额心微拧,越发觉得早在三年前返城的时候,她就应当将落难的经过和刍荛的存在一起说清楚。
若非此前不知他姓甚名谁,意外重逢后,又在百般拖沓中失去先机,她又怎么会这样被动?
冯公豁然笑起来,知道她避开二房,单独跟他挑明这些,就是想长幼提前通个气,让他出面说一说公道话。
“好了,阿筝暂且不要四处声张,二房那边,便交给祖父来讲明。”
闻言,冯筝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想起这两天在府里走动时,听到一些碎嘴的议论,谨慎起见,觉得有些事还是预先说明白比较好,也能进一步争取祖父信赖。
“祖父放心,我知轻重,懂荣辱,反而若是有不实的谣言传到您这里,您也莫要偏听偏信。高郎君品行端庄,曾经接济我的时候,跟我之间清清白白,以前这样,现在也一样,由不得旁人随意歪曲。如果您对我的话持有疑虑,我大可请三郎君来当面对证。”
对证是不可能对证的,高豫说要两清的话现在都还没有收回。
冯筝底气不够,随意蒙混过去,偏偏冯公当了真。
“既然是这样就好办了。你娘她们刚刚说,明早要去香积寺还愿,大抵能赶在晚膳之前回来,我瞧那会儿时机不错。”
冯筝面露疑惑,冯公暗示她。
“而我被禁足在惠安郡时,就收到了高三郎的探望信,我请展郎君替我转述,说我无以为谢,回府后只能请他来吃惠安的酥糖。”
他说完从袖袋里掏出糖裹,穿过帘子伸出手。
“这么小的谢礼他肯定无法拒绝,如今我回来的事情,福登已经散播出去,所以阿筝,你要什么时候去找他?”
冯筝眼瞳细微一动,在这瞬比棉絮还要轻的惊动之中,突然到来的意会使她很快苦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