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为你发声,为何没有上达天听?”
她连发三问的用意,终于在此刻变得一览无遗。
高豫眉心微拢,很难说得清她到底是涉世未深,还是纯粹执拗地欲撞南墙。
知她势必要来听他陈辩,他放下手中钳具,借火点了烛支,却起身绕道门前,望着屋外雨势,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片刻后才直言道。
“都团练使王勉统辖各州治所,常年稳坐观察使司头把交椅,恩师施润章辞离太学,常驻集贤殿只待致仕。如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断送眼前风光,自毁毕生晚节,去救一个在当时人眼中,尚仍挣扎于民怨臣猜的必死之徒?”
“——怎么就不会呢?”
高豫回头,眼瞳微缩,那是转明的火光骤然刺激了视野,可惜夜雨湿重,那炭火复明也不过才一瞬光景,很快便又恢复了昏暗。
但就是这一瞬间,足够他看清她满脸的坚韧和执拗。
冯筝答得当机立断,却也知道,这句追问苍白无力,她还在试图挽尊,想到挽的谁的尊,冯筝忽然沉默了下去。
哪怕很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即是他当年独自争讼时所面对的事实。
他甚至顾不得僭越,不惜留下话柄,将她提及的人物一一点了名,没人能对着这样的他质疑他话里的真假。
气氛陷入凝滞,高豫半开玩笑,“穿着我的里衣,还有闲情审我的过去,冯姑娘,冯公就是这样教你尊重大善人的?”
冯筝一整个愣住,脸颊染上羞恼,在嗔怪他插科打诨和邀请他回屋之间,仍然选择了后者。
“大善人恕罪。”
诸司司属要员,身边大多配有亲随,如今知道了展青不是亲随,她才迟迟意识到,当初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培养自己的亲信,就被停职卷入了科场案是非。
冯筝不清楚时辰的变化,面对屋外雨势,起初还有种时间拖得越久,天地越来越暗的不安。
此刻一室两人,昏昏灯火话平生,高豫半幅容颜隐没在暗光中,她便为这近乎昏聩的昏暗而感到郁怒。
她有想过掩饰一下情绪,但她显然不精于此道,刻意柔软的神情冲撞眼中躁郁,只会让她看上去更加拧巴。
在那句“怎么就不会呢”之后,高豫等着她说出点名堂来,当预想中的后文被她眼中的郁结所取代,高豫得以见微识著——
在这场潦草收场的夜话中,两人貌似颠倒了角色,对于陈年旧事,本该满腔遗恨的人是他,而她合该无关痛痒。
可她挽言替他不值,替他埋怨着不公,反观本尊却一副慈悲宽恕的尊容,高豫易地而处,察觉到一丝残酷,随即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态度说道“幸好”。
“那段时日过的很快,快到感觉不算难捱,期间我遗憾过,怨怼过,幸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很多难以言明的善举。”
“他们助我脱困,使我及时脱险,有赖于此,我才有机会,为挽未亡人而发声和争讼。”
雨声磅礴,高豫露出体贴的笑,“这样一看,我的经历,不算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