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18章
   “如果你还指望着董余昉站出来替你翻供的话,江奉礼,想想如何挺过一会儿的杖刑更理智些。”

    门前来者不善,一身粗布袍素得清冷。哪怕清楚诬告罪依律还要施杖刑,应该留足力气应对,江涣臣还是撑起了胳膊反问。

    “什么意思?”

    高豫言简意赅,“今日寅时,学事司已经先官府一步把董余昉提走,否则这种重要人证,衙门如何都得传他出堂。官府之间的暗斗不是我考虑的事,总之我没猜错的话,藏题图的制作者,至少出自部堂三司。”

    江涣臣闻言暗暗坐正,阴恻恻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紧张,却闻高豫突然松口,让他有些应对不及。

    “我不耽误你领受杖刑,就不问他姓甚名谁了。站在冯姻亲的立场上,我和他们一样,希望这场官司到此为止,考虑到你未必肯答应,有必要提醒你一些事情。”

    高豫站在门前,始终未曾踏进来半步,哪怕没有多余的表情,江涣臣也懂得,这是一种嫌恶的体现。

    “你受制图人的托付把图挂出,之后种种都是个人行径。你挟私报复冯筝,顺便借用辱蔑朝纲的话柄,拿她替罪背锅,莫要以为此人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知不知道他为何选在宣城设局?”

    江涣臣闻言突然笑了,他一整夜待在书房,通宵达旦的功夫,够他想通症结了。

    薛侍郎之所以在宣城设局,一则两个月前,冯高两家刚结姻亲,在这里,关于高家的谈资尚算新鲜,百姓记忆犹新,容易因污点功臣联想到对方。

    二则,冯筝的辩解犹言在耳,指向一道功荫罪裔的先例。宣城名儒众多,儒生笔墨喉舌最不饶让,方便他利用舆情废黜恩典,废黜这道恩荫罪裔的恩典,把高家嗣的起复路彻底堵死。

    江涣臣不在意,“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豫默立,睫羽掩去眼底变换的神色,化用冯筝的话,还他以迎头痛击。

    “你在云端坐久了,也被功利蒙蔽了眼。别以为还能邀功请赏。你为了一己私欲把水搅浑,导致舆情的关注点主次颠倒,现在,百姓都忙着追究制图者来历,疏于纠缠‘功荫罪裔’。你让他无法利用舆情推波助澜,无法逼迫朝廷废弛这恩典,试问他到底会对你感恩戴德,还是会因为你坏了他的计划,大发雷霆?”

    高豫吐字清晰,抽丝剥茧的推断让江涣臣狠狠攥住了掌心。

    袖幅里的手指隐隐作痛,那种哪怕有伤药医治,也很长一段时间提不动笔的怨怒,让他忽略掉衙门外那群儒生的攻势,忽略掉被他说中的事实。

    江涣臣稳住自己,“少吓唬我,事涉学事司要员,郡衙可打算轻拿轻放。”

    强词夺理的回答,迎来高豫挑眸侧目,眼神满是不可理喻。

    “轻拿轻放?”

    “郡衙以上还有府台,事关朝纲,郡衙得请府台示下,此案一旦报到州府一级,由司理院接审,首先就是追究制图者的错,谁来给你轻拿轻放?”

    州府级,司理院……江涣臣突然流露出惊惶,一种惹上麻烦的忧惧感席卷了他,隐在袖底的手微微震颤。

    刑堂的杖官来提人上刑,高豫慢条斯理让开了道,有衙役手捧笔录纸找冯筝捺印,高豫颇为和善地带路。

    屋里,吴嬷得知姑娘险胜,这就笑逐颜开,闲聊的声音飘出来,顺着走廊钻进途中人耳朵。

    “姑娘能险胜,多亏郡丞大人当机立断,还有大爷替你打点的一切。□□说他远途寂寞,你好心送他一程,结果就引来这些祸事,由此可以悟出个道理,对男人慈悲会倒霉。”

    “姑娘应该痛定思痛,以后莫要轻信男人的谎话。”

    按在门框上的手顿时僵了僵,高豫停滞住。

    沿途莫名被阴阳到的衙役们,脸色也跟着一阵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