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登闻鼓敲响那夜,江冯两姓在讼堂过了遍招,官差闯进樊楼的时候,那幅被用来遮丑的花鸟绘到底没能李代桃僵。

    平仕图被指证禁图,官差以疑似罪证的理由没收,宽阔的图幅卷进匣盒,幅面织料轻薄,倒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沉重。

    黑黢黢的官差来得快去得也快,而被“江主顾”安抚得还算服帖的董余昉,或者说,刚刚散了银两,平息了儒生们嘴仗的董余昉,对郡衙出动之快直觉得匪夷所思。

    他腮帮咬紧,依然相信江主顾那副说辞,认为官府应该轻拿轻放,不应该这样正经才对。

    会惊动官府主动来查,肯定已有人先捅到衙门。董余昉没空管,是哪个混球走漏的风声,只是控制不住地惊惧害怕,唯恐牵连妻儿,索性宿在了樊楼厢房,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

    第一夜很安详地过去了,第二夜,他毫无疑问地做了噩梦,梦到巡检司的官兵捉拿他问罪,他不停喊冤,他们青面獠牙,喊一句冤就扎他个窟窿。

    董余昉浑身是汗,惊醒时看到帐幔纷飞。

    薄而透的灰帐裹着烛影翻滚,后半夜的风闯进睡前关过一遍的窗,把湿汗黏腻的衣领吹干,他刚欲睡下,瞬间睁眼。

    寒意顺着脊背攀到头皮,他颤颤巍巍走出床帐,掏出火折子,点亮全部灯盏。

    薯藤芯烧出热屑,点点金红洒落,一人踩着金屑接近,闯进他回头的视野里,豁然间如金相玉映,露出和粗布袍极其割裂的贵重感来。

    董余昉大惊,“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来做什么!”

    没等做出抵抗,缀在高豫身后的展青越步,把一块腰牌怼到他面前,拇指挡住睦州二字,“观察司押司副处置使”一行注释,在董余昉眼里扩张成满瞳。

    连随从都是副使级别,主子是何等权要可想而知。

    董余昉慌乱,不记得自己何时竟招惹到观察司这群煞神,观察司设立地方治所,最近一座也远在宣州府,想想只能是禁图的错,赶紧推给郡衙挡灾。

    “大人,藏题图不是我的,卑职在学事司勤勉朴素,一时财迷心窍才给它安排了排面。要知道藏题图已经被郡衙拿去,他们捉拿了谁又冤屈了谁,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大人们负责勘察纠错,要治罪也不能治我的罪啊。”

    说完噗通一声跪下,为首的男人扶住他,声音静谧和煦,却字字懊恼憎恨。

    “……他们欲设局困住我,请愿奏杀我,你作为他们相中的帮凶,难道就没有半点错处?”

    董余昉瞳孔骤缩,传闻权臣关系错综复杂,猛然听到这些,以为踩进了上层圈流争斗的漩涡,深谙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抢过话题,立刻撇脱道,“不是这样的!”

    “江……主顾说过,他相中樊楼办事纯属偶然,让我蒙难都是误伤,错就错在我不走运,还叫我别太看得起自己……”

    高豫不满,见他还欲隐瞒什么,出声打断,“编,继续编。”

    董余昉这就说不出话了,展青甩出剑鞘一推,亮出一寸雪白刀刃,剑意擦着他脖颈而过,被高豫出手挡在毫厘之间,董余昉差点丧命,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定定吐出一个名字,那雪白的刀刃立刻收鞘,凛冽锋利划破空气,远在江府书房,揽灯静坐的江涣臣,脖颈突觉一阵寒凉。

    丑时三刻,董余昉哄服自己熄灯就寝。寅时时分,冯筝梳戴整洁,在蘅娘子的叮咛下又温习了一遍讼堂的规矩,然后去郡衙对簿公堂。

    郡衙明刑弼教,堂门之前还有申明亭等,百姓堵在这里围观,官府声称不公开审理,把他们远远挡在申明院前。

    冯筝提裙走上石阶,在离昭威堂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驻足回首,她戴着帷帽看不清环境,不过单听儒生满腔不平,就能猜到他们对此事意见很大。

    儒生做得出一手锦绣文章,也擅长讲一口堂皇的道理。

    他们主张旁听,大多冲着禁图案而来,说不能因为它和逼良为妾案并案同审,就把他们的知情权也排除在外,殊不知,禁图案能否单独成案,取决于今日过后,诬陷罪责能否成立:结果不同,影响此案性质层级,审理机构便也不同。

    冯筝和江涣臣已经各呈诉状,很难想象,她只是在樊楼围观了一场题局,就把自己赔进去了。

    百官图的恶意意在高家余嗣,她和高家沾亲带故,就凭这层一损俱损的关系,她也有把握摘清自己的嫌疑。

    然而,也就只够摘清嫌疑,更进一步她就云里雾里了。

    冯筝思绪飘远,想过制图者面貌,可能是针对高家的权佞恶吏,朝堂关系错综复杂,远不是她一个郡吏之女能窥破的。

    站在制图者设的题局里,迷瞪得就像隔雾看花,但偏偏眼前天光醒亮,给了她一丝窥破的错觉。

    拨开迷雾后就是风烟俱净,她便伸手,拨开帷纱,人群陆续朝这边望来,一只手突然制止了她。

    高豫的手温暖干燥,他笑意盈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