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地想起多年前,父亲还守在巴陵郡做循吏的时候,从来自视甚高的父亲,动用那一点点微薄的关系,堆着逢迎的笑辗转京畿,给得罪了权贵的嫡兄疏通门路时,那副跪下去的膝盖,在寒冬腊月里如何令他苦痛连连。
他维持了半辈子的体面和尊严,在权力的碾压下轻易就变得不堪一击,那时父亲是怎么做的?
“他从一介郡吏苦熬成郡守,替你摆平很多麻烦,又替你争取到寺卿的关照,此后,他一心盼着荣退故里,再不能替你筹谋更多。”
“哥哥愿做铮铮劲草,不愿做攀附权贵的可耻之徒,却何尝有替父亲着想?父亲为你付出这样多,你又何时想过,他兢兢业业半生,落得一身沉疴顽疾,致仕的折子递了一年又一年,为何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还不是他地位低微,奏到御前,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江慧织眼含热泪,声音因一步步靠近而哽咽。
“我知道你青睐阿筝,可是个人好恶总得为孝道让步,父亲那里,急需一位说话有分量的大人替他陈情……难道你忍心看着父亲忙碌数载,为一方百姓呕心沥血,最后却孤零零一人,在偏远的巴陵晚景凄凉?”
江涣臣身躯微动,看到母亲和祖母站在夜色里,灯火映亮她们忧愁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莫大的哀愁。
他十五岁离家求学,家里围着他的学业打转,围着他的仕途忙碌,毫无保留地托举他成才,等到他扎根京关考取到功名,江家门庭地位渐涨。
这期间,门第风光,有一半是父亲给的。
江慧织言辞凿凿,努力劝嫡兄回心转意,短暂就没提,今夜将冯筝约出来赏灯后,在绸布庄里遇见魏窈娘的事情。
魏窈娘年初远嫁京城,最近抽空回来探亲,昔日手帕交碰面,却在绸布庄里好一顿显摆。
红丹蔻,锦斓裙,光鲜亮丽的一身荣华,灼得她微微红了眼睛。
魏窈娘给官宦续弦都能过得这样自在,可见京族如何富庶。她起初就有些心猿意马,更是在魏窈娘取笑般说道,江奉礼同僚颇多,怎么没给她张罗郎婿之类的话时,心里彻底动摇起来。
江慧织趁热打铁。
“照理说,京城官宦子弟众多,俊俏郎君也不少,诸如礼部郎廉复,户部郎薛格……还有慎刑司的洪司丞,个个仪表不俗,结果偏偏哥哥招惹桃花,只因这些人不是性情高傲,就是刑官出身,颇具凶名。”
“对比起来,哥哥知尊卑,懂谦退,是最招女眷惦记的文臣模样,哥哥觉得蒙羞,特地告假回来避一避风头,可是我觉得,这事其实不难接受。”
江涣臣困惑且头疼,“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江慧织停顿住,知道这副点名道姓的说辞来得蹊跷,她敢照搬魏窈娘原话,就没打算把她和魏窈娘碰面的事情一直瞒着。
江涣臣轻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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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两年就要出阁,这种话听听便罢,不该拿出来宣扬,焉知你今日褒贬他相貌声名,明日传到他耳朵里就不是话柄。”
江慧织根本顾不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