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全靠一双腿脚往来报信,脚程赶不上事情进程,消息总会有所延迟。
“都跪着听旨呢。”
“三郎君跪在最前面,奴家看不清,不过观郎君去时一幅措置裕如的模样,结果应该坏不了。”
高蘅被宽慰到,脸容明媚起来。
而听闻高豫曲膝行跪,冯筝记得他堂堂睦州观察使,身处衙门,也曾有过被动的时候。
当年,他帮助落难的自己清剿匪贼,哪怕已经向襄阳衙役出示过公验,连做半个月苦行僧的他,为防在她面前露出端倪,还是要将刍荛的身份继续演下去。
他摒除一切特殊对待,就着一套简陋桌椅,对数目甚多的贼匪撰写证词。春寒时节,他一双长腿收拢在桌底,笔直的裤腿些微上缩,“被动无助”得令人动容。
他一手墨字写得料峭,偏偏故作生涩拖沓,事后甩甩酸胀的手腕,听闻动静猝然回头。
发现她泪眼涟涟,他却露出欣慰的笑。
“没关系,这次换我努努力吧。”
那时的她处境窘迫,对这种既轻率又随和的笑,可以说是有些局促和拘谨的。
如今两人境遇对调,听着仆役讲他措置裕如的话,冯筝仿佛能预料到,他站在官衙里,面对各种猜疑不知痛痒,像模像样跪下去听旨,然后再喊一句谢恩。
他总是这样,爱撑一幅开朗随和的模样,仿佛真的做好了被罢官免职的准备,轻易割舍他长达三四年的履职生涯。
冯承纲撩袍进来,拦住要再去探信的仆役,讳莫如深的模样让屋里两人都怔愣住,冯承纲抿了抿唇线。
“阿筝,你先出去一趟,别让你伯娘难堪。”
冯筝恍若未闻,高蘅却听出了眉目,扯着夫婿请他直言,冯承纲知道瞒不住,遗憾地开了口。
“朝廷宽限他的度牒,周全他的清白,豁免他的流刑,三道恩典隆恩浩荡,谨按连坐制度,最后准他将功赎罪,迫夺所赐玺书,剥除官身贬为庶民。”
高蘅脸色霎白,往后踉跄两步,再抬头时眼眶蓄泪。
“可这对他是无妄之灾。”
“可是这对他是无妄之灾!”
钦差连数三道恩典,将圣人慈悲摆在高豫面前,最后却只是准他将功赎罪,迫夺平生受赐玺书,剥除官身贬为庶民。
圣人手谕慈爱,却旨在将他功名尽除。冯筝撑伞走出廊庑,越过伞面抬头望天。
天好暗。
好像某人前途灰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