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温书备考,日子清苦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你父亲学富五车,没有藏书的习惯,不太爱重这些旧物,对我而言,却是一路应试攒下来的精神食粮。”
“有些事情我很多年都难以释怀,如今回头看看,想来这就是我与他从最开始就不同的地方。”
高豫静静倾听,不做评价,但他知道冯公这话没有说错。
这不仅仅是父亲和冯公之间的区别,而是他和大多数文官都不同的地方。
父亲没有藏书的习惯,甚至只要是他看倦的书籍,都会弃置废簏中,这就导致他的书房,所藏卷册很少,勉强靠墨锭、镇纸等文房用物填充门面。
高平缮的这个习惯在庆朝官场里,被传作是他的个人癖好,等到后来策列朝班,答时务策,更与他恃才放旷的风评十分贴合。
事涉生父风评,高豫不好继续话题,转开口风谈及去留,谢绝了冯公留他用膳的好意。
高豫开始阐明来意,“我这趟来既为致谢,也同样是来向您告别的。”
“京部命我停职候宣,因为体恤我操持婚事,这才将度牒交还于我,许我五日自由身,了却家中事。携旨宣判的钦差随我所在之处落脚,细算行程不久就到,眼下蘅娘在府中,出于照顾她情绪,恕我不能再留。”
冯公无能为力,沉吟半天,只能给出一声珍重。
“保重。”
□□客院。
冯筝手挽食盒出现在客院时,与喝茶回来的高豫刚好碰面。
男人衣褶清淡,还是那身装束,朱红的绦带似一夜未解,很难说得清昨晚卧榻时到底有没有宽衣。
隔夜酒醒,她甚至还没想好该怎样面对高豫,人就来到了他的跟前。
记起昨晚破绽百出,她停在阶下略微仰面,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些端倪,谁知他竟驾轻就熟地领起了路,入室回头,状若邀请。
“进来说话。”
冯筝颇能自宽,很快与昨晚自己的醉徒表现达成和解,满脸堆笑地跨入门槛,她将挽在臂间的食盒放下,正好瞥见桌上那块叠得整齐的绢帕。
这还是昨晚替他解围时,她借他擦拭酒渍的手帕,察觉一丝若有似无的皂角香,冯筝心头微顿,紧接着就听见高豫开口。
“多谢冯姑娘昨晚解围,我已将手帕洗净,还请姑娘仔细收好。”
冯筝便学着他讲客套话,“手帕我多的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三郎君不必着急归还。”
没有亲密无间,没有嘤嘤叙旧,礼貌疏离的相处模式,任谁也看不出他们这是久别重逢。
高豫闻言笑了,顺势换了副说法。
“听府里人说你今年出阁,你的东西留在我这里不合适,万一叫人猜忌,反倒损你清誉。”
“也对,还是三郎君想的周到。”
冯筝懂得避嫌,顺嘴答着,不假思索地揭开了食盒。
“我带来了蜂糖水,祖父每回酒后头疼,都用蜂糖水解酒护肝。你不知道,昨夜一过,膳堂都传开了,说高家郎君酒量有多好,虽然我不清楚你是不是硬撑……但是常人宿醉,身体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冯筝端起汤碗,“尝尝?”
女孩眸光闪烁,貌似期待他的回应,高豫颇感新奇,想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一边装作与他不熟,一边又能面不改色地给他关照。
如此想着,便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是啊,强撑罢了。高某初来乍到,还要感谢冯姑娘替我考虑。”
老实说,被人频频答谢挺烦的,冯筝将绢帕一股脑塞进袖子,等着他把蜂糖水喝完就收碗回去,意识到观望着男客用膳不太礼貌,这就转过身去收拾食盒。
直到一声轻描淡写打破沉默。
“冯姑娘,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