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道人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你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思量,筹谋从不示于人前。可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为师。方才我不过诈了一诈,你就眉头微动,不是被说中心思,又是什么?”
晏平生无法向他解释,只得斟酌说道:“弟子此回登剑阁,确实遇到一位道友,不过她受了些伤,眼下正在灵风谷调理道体,并非男女私情。”
寒山道人:“仅是如此?”言语间还是有些不大相信。
晏平生无奈,拱手说道:“仅是如此。”
寒山道人看了他几眼,最终慢慢说道:“罢了,琼华剑派送来书信,不日会遣人亲自拜会,这几日莫要再跑远了才是。”
养伤期间,陆清微在打坐调息之时隐隐感受到了突破契机。
她的修为原本就在分光境后期,因前段时间参悟了秋水剑经第四层,又有剑阁几场厮杀,距离结丹境也不过是临门一脚。
幻境里的晏平生,修为亦在结丹境。若她能借幻境助力突破,也许还有一两分和他过招的可能。
可是,她毕竟身处灵风谷。陆嶙峋虽然随和,却也不能收留她一个玄宗弟子在此闭关突破。该怎么做,她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没有把握能战胜他,但起码,不能连剑都不敢拔出来。
不然就是辱没她自己,也辱没师尊所赐的长天剑。
陆嶙峋在外敲门:“清微道友,我进来了?”
因为两人同姓,他也不喊她的姓氏,而是和晏平生一般,唤她名字。
清微给他开门。
陆嶙峋一见面就说:“看你的气色恢复得不错嘛,想来是能有个交代了。”
清微茫然看他:什么交代?
“你竟然不知道?”陆嶙峋好心提醒她,“晏平生每日都要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恢复得怎么样?雷打不动。我若不上心一些,如何对得起他付的诊金?”
当日,陆嶙峋开的玩笑话,晏平生都听在心里。
为此,他专门去了万里寒潭取回了珍贵无比的冰镜花,当作诊金。
此花周围都伴生着数十只结丹境的凶兽,寻常修士等闲莫近。
若非晏平生身为剑修,又极擅斗法,也无法轻易全身而退。在修士的交易坊市里,一朵保存完好的冰镜花,往往有上万灵石的高价。
陆嶙峋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长天剑:“你这把剑……”好生眼熟。
清微注意到他的神色,知晓这时候晏平生应该已经拿到长天剑了。
两把一模一样的剑,也难怪陆嶙峋会觉得疑惑。
她装出一副无所察觉的样子:“陆道友,这把剑怎么了吗?”
陆嶙峋说:“倒也没什么,只是我那好友也新得了一把剑,和清微道友这把剑一模一样。不过他的剑嘛,剑穗可没有你的这般好看。”
清微一心想转移话题,不让他再过多留心关于剑本身的事情:“剑穗是师兄亲手给我编的。”
陆嶙峋:“你师兄?亲手?”
见对方神色古怪,清微下意识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陆嶙峋一时失笑,摇了摇头感叹:“我只是原以为剑修都是晏平生那般难哄的性子。我原来也送过他剑穗,可是他一次都没佩戴过!”
她很好奇:“为什么?”
陆嶙峋吸了吸鼻子,好像有些幽怨:“他嫌不好看……”
虽然当时晏平生没说这句话,但那个表情、那个反应,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哪有比他更难伺候的人?看似好说话,实则茶甜了不喝,衣服脏了一角不穿,就连剑穗颜色不合适,也是收起来不戴。里里外外,细致得不像寻常男人。
清微想起自己从前也给师尊亲手编过一条剑穗。
那时候他好像……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不喜欢的样子。恰恰相反,他当天就换上了。
看着陆前辈现在的样子,她不由得觉得很欢喜:看来师尊当时很满意她的手艺?
虽然这么想,好像确实是他们师徒二人都有点对不起他。
“对了,陆道友,”清微想起眼下的正事,“你知不知道,灵风谷附近哪里有能供人闭关修炼的地界?”
陆嶙峋神色一凝:“你快突破了,对吧?”
她点头承认。
见她的样子,陆嶙峋只当她因为罗坤真人的陨落,在宗门没了托庇之人,就连结丹这等修炼要事,也只得求助他一个外人。
毕竟医者仁心,他想了想,真诚建议道:“道友何必烦恼,眼下不就有一处现成的洞府,灵机兴盛、极为合适。而且它的其中一位主人,想必也十分愿意接纳你。”
清微几乎立刻就明白他说的是哪里:“浮珑山?不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