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碗正要喝,被宁不移制止:“清微,别喝,都已经凉了。”
他把清微手里那只瓷盏接过来,说:“我再去给你重新做。”
清微伸手挡住他的步子:“别倒了呀,怪可惜的。”
她有些看不得宁不移这种浪费的行为:“师兄,你把杏仁茶重新热一下,好不好?”
宁不移用掌握着瓷盏,以灵力慢慢温着。他试着温度已经略烫,正适合入口了,这才重新端给她。
两人的指尖在交汇的时候碰了一下。柔软干燥的皮肤轻而快地划过去,微不足道却令人难以忽略。
宁不移从来没觉得像此刻这样需要运转云霄玄浪诀。
他盯着指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清微无知无觉,她与宁不移并排坐着,小口吹着慢慢喝:“师兄,其实今日你不必替我出头的。”
她眼里有些歉意。
宁不移捧着他那碗早已凉透的杏仁茶:“清微,我只是……”很关心你。
他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清微想起医修的诊断,觉得自己此时要做的就是不让他多想:“那是我和卢浪的事,师兄体弱,也没有和人斗过法,要是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她竟然会觉得自己会打不过卢浪。
宁不移说道:“我也是师尊的弟子,是你的师兄,自然要护着你。何况,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的眼神极诚恳,清润润地看着她。
陆清微眨了眨眼:是了,师兄是师尊的第一个弟子,资质心性自然是万中无一,她应该相信他才对。
这样想着,她放下心来专心喝杏仁茶。
宁不移见她不再问了,心头微松。
他确实欠她一回,在五年前。
彼时,陆清微刚满十二岁,正是爱乱逛的年纪。
某天,晏平生允她半日休沐,陆清微背着小木剑出了浮珑山。
她看哪里都觉得新鲜,由着性子漫无目的地走。
陆清微不怕走丢,她腰间挂着师尊送的玉牌,随时都能引动法诀追着引路灵鹤回山上去。
走着走着,她在一条山间林径远远看到一群少年。
他们的年纪看着和自己年长个两三岁,应该也是刚入门的弟子。
被簇拥着的少年腰间着锦带,头戴一顶羽冠、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之气。身旁的几人明显以他为首,正在说些什么。
同其他各派一样,玄宗弟子一般分为两种出身。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没什么身份背景,被测出有修炼天分而被选上山的。也有一些人出自修仙世家从出生开始就有长辈指点和修炼资源的支持。
像是陆清微这样,被晏平生直接选做弟子的则是少见。
陆清微准备换一条路走。她从前被一些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欺负过不少回。
那些人总是欺软怕硬,又爱嚼舌根给别人起些不堪入耳的外号,她很讨厌他们。
陆清微被街上的小痞子们笑话是“豆芽菜”,连手里的脏馒头都被抢走了。
她觉得很气:豆芽菜明明那么好吃!她的馒头也是!
还好,女孩子个头总是蹿得很快。仗着天生的优势,陆清微把那些人挨个揍了一遍。被揍过的人哭着排队给她上供馒头,还是他们刚讨饭要来的。
但眼下,这些人和自己素不相识,陆清微也不打算没事找事。
刚准备要走,那几个人的交谈声顺着风传过来。她隐约听到了“宁不移”三个字。
她脚步一顿:那是她未曾见过几面的师兄。
陆清微对宁不移的印象很模糊,也不曾说过几句话。平日里,师尊也不怎么向她提起。
一点点微妙的好奇心促使她回了头。
卢浪今日心情很是不错。他刚刚收到家族传信,得知自己马上要被邓修邓长老收为弟子了。
虽然还只是记名弟子,但他相信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正式的入室弟子。
有个少年笑道:“卢师兄,你马上就要成为邓真人的高徒了,想必来日连那宁不移也不是你对手吧!”
卢浪笑容微滞。几年前,听闻晏真人意欲收徒,族中也曾动过为他铺路的心思。
谁知没过多久,晏平生却收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平民小子。
卢浪起了好胜之心,在浮珑山入口处等了七天,才蹲到了宁不移。
“我若赢了你,我们去见晏真人,你就在他面前说自己不配做他的弟子,把这个位置让给我。”
然后,卢浪看到宁不移露出来一个很微妙的表情:不是傲慢、也不是遭到挑衅后的愠怒,而是某种更为暗流潜藏的情绪。
那一天,对方连剑都没出,就把他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