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雪人
一直都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她感到自己可以做到,情绪变得扁平。

    像在辩解,像在宣布事实,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次,杨育是看着薛仁说的。

    “你也知道吧,我一直都是这样。”

    初识,她在树林看见他被欺负,她只惦记着自己的小生意,没有出手相助。

    后来,她发现他们同班,他坐在自己后座。他被同学推搡,她让他离自己远点。

    杨育从来不是好人。她始终自私自利,精打细算。

    她是坏蛋,和薛仁不同。

    弟弟放声大哭,眼泪里带着恨意,带着对杨育的控诉。

    薛仁没说话。

    其实,杨育等了一瞬。那一瞬中,她意识到自己在等的是“薛仁能站在自己这边,替她发声”。她自知,这有点可笑,他凭什么为她这么做?

    下一秒,她身后的翅膀猛烈颤动。

    用最快的速度,杨育飞离俩兄弟所在的区域,她逃跑了。

    ……

    在大雾里,茫然地飞,忽上忽下,杨育感知不到自己的方位。

    摔散也不怕,她飞得歪七扭八。

    心像被丢进搅拌机里打成齑粉,那些碎末顺着她的指尖、鼻腔,一点点地散出,凝结不成一个具体的情绪或字句。

    杨育向来不愿意把事情想得太清楚,这种省力也使得她隔绝了大部分痛苦。

    遇到薛仁之前,她的爱好是赚钱、吃饭,做嫁入豪门的美梦。

    如今告别薛仁,她应该躲回她的爱好之中。

    从霸凌团伙那儿得来的钱,被杨育藏在家里,她应该回家一趟,把钱拿出来。有钱就会感到安全了,有钱的话,她会想去吃一碗砂锅饭,热腾腾,能让身体暖起来。

    于是,扑腾双翼,掉转方向。

    ——回家。

    念头是陌生的,在她拥有所有选项里,永远的最下选。

    加深这个念头,是极度痛苦的。

    杨育惊觉……自己想不起来。

    ——回家的路怎么走?家是什么样子的?家里有什么?她以前是怎么回家的?

    思考的齿轮把她搅入深洞。

    混沌。如同跑出器材室外看见的混沌,如同回到那间任人欺凌的教室,往日的阴影再次遮上额角。

    来不及反应,杨育丢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在雾气里失去平衡。

    从千米高空,她直线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