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较于对盛世明君的仰慕,李昂心中更深藏一份刻骨铭心的国仇家耻。自中唐以后,宦官势力持续膨胀,逐步掌控禁军、干预储位、操控皇权、弑杀帝王,彻底颠覆君臣秩序。穆宗、敬宗两朝,宦官专权跋扈、肆意干政、结党乱朝、欺辱朝臣,乱象愈演愈烈。年少的李昂亲眼目睹种种乱象,心中愤懑难平、常怀仇耻之志,毕生以诛除凶宦、肃清宫禁、收回皇权为己任。
晚唐四代皇权更迭的宿命纠葛,让李昂对宦官乱政的危害有着最刺骨的认知。其祖父唐宪宗李纯,一代中兴英主,平定藩镇、重振国威,最终却惨遭宦官弑杀,凶手常年隐匿宫中、逍遥法外;其兄长唐敬宗李湛,少年登基、在位未久,亦被贴身宦官密谋诛杀、血溅深宫。
更为讽刺、也更为屈辱的是,李昂之父唐穆宗李恒、包括李昂本人,皆是经由宦官集团拥立才得以登基称帝。君父死于宦手、自身受制于宦权、得位仰仗宦力,这种爱恨交织、身不由己的宿命,深深刺痛了勤政有志的唐文宗。因此,他自登基之初,便暗下决心:穷尽毕生之力,尽诛乱政宦官,洗刷两代帝王被杀的国耻,彻底终结宦官专权的黑暗格局,还大唐君臣正统、朝堂清明。
但彼时的宦官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制。宦官盘踞九重深宫、贴身伴驾、掌控宫禁命脉,更手握左右神策禁军兵权,内外勾结、党羽遍布朝野,威势凌驾君臣之上。朝中宿儒老臣、文武宰辅,或久习苟安、贪恋禄位,或畏惧宦权、明哲保身,无人敢直面宦官势力、无人敢为君分忧。
朝野无人可用、深宫无人可诉,让唐文宗陷入深深的孤立。他时常感慨**“九重深处,难与将相明言”**,诛宦大计凶险万分、一旦泄露便是身死国乱,朝堂诸臣皆不可托付,只能隐忍蛰伏、暗中寻觅心腹。
历经数年观察,文宗看中了时任翰林学士宋申锡。宋申锡品性耿直忠厚、清正廉洁,立身端正、不结党羽、不附权宦、不徇私情,在浑浊晚唐朝堂中独守臣节、忠心纯粹,是极少数可托付密计、共图大事的忠直之臣。
大和四年(830年)六月,文宗决意启动诛宦谋划,暗中召见宋申锡,屏退左右、密谈大计,将自己潜藏多年、诛除宦官、收回皇权的毕生心愿尽数告知,君臣二人定下密策、共筹除宦大业。
为让宋申锡拥有统筹朝政、调度人手的权力,文宗破格越级提拔:先擢升其为尚书左丞,掌中枢机要,不久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入阁拜相、位列宰辅,执掌朝政大权,专司统筹诛除宦官事宜。
宋申锡拜相之后,感念君恩、矢志报国,迅速低调布局、暗中筹谋。他深知宦官手握禁军、势力庞大,不可贸然动用中央禁军,只能依托京畿地方兵力伺机而动。于是特意举荐品性可靠、可堪任用的吏部侍郎王璠出任京兆尹,掌控京城府兵治安大权,并暗中向王璠密谕帝旨,交代诛除宦官的绝密计划,意图依托京兆府京畿兵力,伺机一举清剿宫中宦党、根除乱源。
奈何谋事周密、用人失察,绝密大计最终毁于泄密。京兆尹王璠心性浮躁、守密不严,不慎将君臣诛宦密谋泄露。时任宦官王守澄的贴身门客、精于钻营的郑注,眼线遍布朝野、嗅觉灵敏,第一时间探知这一惊天密谋,火速密报权宦王守澄。
手握禁军、掌控朝局的王守澄得知帝王与宰相密谋诛己,瞬间杀机毕露、决意反扑。他深谙帝王心性、朝堂规则,不敢直接弑君,便定下借构陷谋反、剪除羽翼、震慑帝王的毒计:先除掉宰相宋申锡,斩断帝王心腹臂膀,再顺势扳倒声望极高、贤德有声、最有威胁的文宗胞弟——漳王李凑,彻底摧毁文宗的除宦根基,永绝后患。
大和五年(831年),一场精心策划的惊天冤案骤然爆发。王守澄授意心腹、神策军核心武将豆卢著,捏造罪证、伪造告状文书,公然向唐文宗诬告:宰相宋申锡私结党羽、暗通藩镇,意图拥立贤名满天下的漳王李凑谋反,废黜帝王、颠覆社稷。
谋反乃是王朝滔天大罪,加之证据伪造逼真、宦官声势汹汹、禁军虎视眈眈,深宫孤立、信息闭塞的唐文宗一时难辨真伪、震怒万分。在宦官集团的集体施压、威逼裹挟、刻意蒙蔽之下,悲愤失察的文宗不慎中计,下诏重惩:将声望卓著、毫无过错的漳王李凑贬为巢县公,忠心谋国、矢志除宦的宰相宋申锡贬为开州司马,双双远贬荒蛮之地、终身不得归朝。
二人蒙冤受屈、忠而被谤、报国无门、含冤远徙,最终先后忧愤成疾、郁郁而终,大唐第一次帝王主导的诛宦大计,就此彻底惨败、功败垂成。
冤案过后不久,唐文宗便逐步查清真相、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