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持续多年的削藩战事中,李纯对朝中勋臣将帅多有猜忌,唯独信任朝夕相伴、看似无家世根基的内侍。他破格擢升心腹宦官吐突承璀,接连授予核心军政要职,不仅让其执掌左右神策禁军,还兼任河中、河阳、浙西、宣歙数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使,总领一方征伐军务,成为大唐有史以来罕见的宦官统兵主帅。一时之间,吐突承璀手握重兵、权倾内外,宦官干政的势头急剧膨胀,为晚唐宦官专权、操控皇权的乱局埋下了致命隐患。
吐突承璀恃帝宠专权擅势,行事愈发骄纵跋扈,麾下党羽也多有不法之举。后来朝中彻查弓箭库使刘希光贪赃枉法一案,案情层层深挖,诸多线索皆牵连到吐突承璀徇私包庇、纵容下属,罪责确凿,朝野非议四起。迫于公论压力,李纯不得不忍痛处置,将这位心腹近臣调离中枢,外放为淮南监军,以此平息朝议、安抚百官。
贬黜吐突承璀后,李纯曾从容询问当朝宰相李绛:“朕将吐突承璀外放地方,远离朝堂中枢,这一处置如何?”李绛躬身答道:“朝野上下皆未曾料到,陛下能断然割舍私恩、肃整近臣,此举令天下人敬佩。”
李纯闻言,神色淡然,语气中透着帝王独有的绝对掌控与凉薄:“吐突承璀不过是朕身边一介家奴罢了。往日朕念其侍奉多年、勤勉贴身,故而徇私宽宥其诸多过失。可若他真的触犯国法、悖逆君心,朕舍弃他,便如同拂去身上一根毫毛般轻易,无半分可惜。”这番话道尽了他对宦官的核心态度:宦官不过是皇权延伸的工具,可用亦可弃,看似恩宠深重,实则从未放在平等的君臣位置,这份极致的掌控欲,也让他晚年对近侍的态度愈发严苛狠厉。
常年高强度的治国理政、连年的藩镇战事,让李纯身心俱疲,精神日渐困顿。中年之后,这位缔造中兴的明君,渐渐陷入心力交瘁的煎熬之中,急需精神寄托支撑身心。为求心灵慰藉、消解执政疲惫,李纯开始笃信佛教,寄望于佛法庇佑社稷、安定心神。
元和晚年,李纯听闻凤翔法门寺供奉有传世佛骨,便下诏隆重将佛骨迎入长安。消息传开,京城内外掀起了狂热的礼佛风潮。上至王公勋贵、朝廷百官,下至市井百姓、黎民苍生,无不争相施舍财帛、虔诚奉养,焚香跪拜者络绎不绝,奢靡祈福之风弥漫朝野,耗费巨额民力财力,严重败坏吏治民风。
时任刑部侍郎韩愈,目睹举国佞佛、劳民伤财的乱象,忧心社稷民生,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呈上《论佛骨表》,直言极谏,痛陈历代帝王佞佛误国、佛骨虚妄无稽、奢靡祈福荒废政务的弊端,言辞恳切、刚直无畏。
这份忠直谏言却触怒了沉溺佛事的李纯。他阅疏后勃然大怒,龙颜震怒,认为韩愈是公然藐视君上、诋毁祈福大业,当即下诏欲将韩愈处以极刑。满朝文武惶恐不敢言,唯有宰相裴度等重臣挺身而出,反复叩首劝谏,力陈韩愈素来忠直敢言、心怀社稷,并无欺君之心,恳请陛下宽恕其直言之罪。在众臣反复求情之下,李纯方才平息怒火,免去韩愈死罪,将其贬为偏远的潮州刺史,以此惩戒直臣、震慑朝野。
佞佛之外,步入暮年的李纯愈发贪恋权位、畏惧衰老,一心渴求长生久视、永掌大唐江山,继而又沉溺于道教长生之术,寄望于丹药延年、超脱生死。
元和十三年(818年),李纯正式下诏天下,广求方士异人,征召能够炼制长生丹药之人。宠臣皇甫镈揣摩圣意、迎合帝心,特意举荐了擅长炼制丹丸的方士柳泌,入宫为帝王炼制长生仙药。
自元和十四年(819年)起,李纯开始常年服食柳泌所炼的金石丹药。这些丹药富含重金属毒物,短期令人精神亢奋,长期却极大损耗心智、摧残体魄。随着丹药日积月累侵蚀身心,李纯的性情发生彻底剧变,原本沉稳刚毅、杀伐有度的帝王,变得暴戾多疑、暴躁易怒,喜怒无常成为常态。宫中左右宦官、近身侍从稍有不慎,便会招致严厉斥责,甚至无端被诛杀,内侍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宫中美气氛愈发压抑恐怖。
与此同时,朝堂储位之争的暗流,也在悄然汹涌,与内廷宦官权斗、帝王身体衰败交织缠绕,成为倾覆元和政局的关键伏笔。
唐宪宗的元配郭贵妃,出身顶级勋贵世家,是唐代宗长女升平公主与郭子仪第六子郭暧之女。郭子仪一门世代功勋、威望冠绝天下,是大唐安定的柱石,郭贵妃凭借显赫家世,根基深厚、朝野归望。论辈分,李纯是唐代宗重孙,郭贵妃实为其表姑,二人的结合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稳固皇权、拉拢勋贵的顶级政治联姻,无关情爱,只为朝堂制衡。
郭贵妃为李纯诞下第三皇子遂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