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屈词穷的上司绷着脸起身,拂袖而去,临走前抛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评价:
“你这晚饭真够晚的,再过一个时辰都该吃早饭了。”
亏月:“呵。”
次日午后,牧衡再次召见龙沙正副使者,夕陵作陪的是正使卫拂、副使侍御史冯歇以及四部官员。
这次不像昨晚夜宴那样正式宏大,是只有少数核心人员参与的会晤。玉宫照夜命柳铭中捧上一方锦匣,交到内侍手中,向牧衡微微躬身道:“晋元十五年,上国与我国结为宗藩之盟,承蒙宗国襄助,使龙沙免遭亡国之危。我国先王于七月薨逝,新王即命我等入朝报丧,不敢稍怠,并奉国书表文,恳请上国颁赐册命并赐王号。”
牧衡略微点头,示意内侍放下匣子,道:“尔国惇信明义,效忠之意可嘉,着礼部研办,议定后西台拟诏,正使持诏至龙沙颁册。”
被点到的官员出列应命,立刻显出左相杜润的突兀来。玉宫照夜以前不太容易听得出这种弯弯绕,由于昨晚卫拂提了一嘴,他不由得分心观察了一下杜润的脸色。
不知道是不是心怀成见看人也偏,杜润目光下撇,嘴唇紧绷,搭在膝头的手微微用力,将官服抓出几道褶皱,似乎确实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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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着尴尬。
牧衡却淡然如常,似乎没意识到他随口指派的流程里漏掉了东台,当然也没有人提醒他。他闲话家常似地问玉宫照夜:“此次使团约百人之数,送正副使到龙沙后,三十人留在辟寒城,其余返回。尔国正值国丧,诸事纷杂,接待使者的馆舍人手可都准备好了?若有不便之处,但言无妨。可在风都多留些时日,也给你们多些备办的时间。”
夕陵对使团的供应和赏赐都称得上是大方,如果他只是普通使臣,应该会顺势应承皇帝的好意,双方皆大欢喜。但前面发生了那种事,多疑如玉宫照夜,很难不往最坏的方向怀疑:万一夕陵是想先稳住他们,将使团留在风都,待查清刺杀案的始末再决定要不要履行盟约呢?
夜长梦多,如果不趁着现在的大好局面赶紧把辅政大臣接走,谁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立刻起身,拱手谢道:“多谢陛下/体恤,龙沙视两国之盟为头等要事,去年先王一度病重,想到身后诸事,便命人修缮四方使馆,修建辅政大臣府邸,以备来日之需。今岁春馆舍已修整完毕,绝不会慢待了大臣。”
玉宫丰霆能做到这个份上,别管是真心期待还是故作讨好,至少他是真正为了龙沙的未来打算。牧衡看着站得笔挺的玉宫照夜,感慨地轻叹了一声:“国主有心了。”
玉宫照夜默然无言,躬身答礼,柳铭中跟在他身边,亦随之起身行礼。
牧衡摆摆手,示意他们落座:“朕知道你们有难处,但经过昨日那一遭,愿意前往龙沙的使臣,都做好了将性命置之度外的准备——这份忠义不光是给朕的,也是给龙沙的,你们要记住这一点。”
他的神情态度还算平和,说出来的话却渐具压迫之势:“辅政大臣和其他使臣不一样,从无前例,卫卿也是头一回担此重任,无论做成什么样,还望龙沙多担待。有争议可以商量,但绝不能私自处置使臣,否则视同撕毁盟约,到时候无论是朕还是夕陵的大军,都不会再听你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