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实表面上恢复了按部就班的修炼,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沉默地思考,那些念头无声却激烈地在脑海中冲撞。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仅仅能让凡人多装几尺布、防点潮气的粗糙布袋,一旦可能被察觉与“非常规技艺”沾边,就会引来镇北侯府那样的庞然大物侧目?甚至,仅仅是其源头布料被追查,就能让温言这样的人如临大敌,立刻要求切断所有线索?
苏妄……那个随心所欲、行事近乎癫狂的男人,他掌握的秘密,他透露的禁忌知识,远比自己这点粗浅的“布袋”要惊世骇俗得多。可苏妄似乎活得好好的,还能建立起“大自在天”那样的地方。是因为他足够强?还是因为……这套看似严丝合缝的秩序,其实默认了一些“例外”?或者说,它维持的平衡,本身就需要一些在“默许”范围内活动的“乱”,来证明“序”的存在与必要?
那么,这种平衡,对谁而言是平衡?对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对掌控资源的宗门与世家,或许是吧。可对青石镇的父母,对白石坳的村民,对纸鸢,对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可能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灵石、看不懂功法、只能靠着一点勤勉和运气在尘世中挣扎求存的凡人呢?这种将他们彻底隔绝在某个世界之外的“平衡”,还能称之为公平吗?还是说,在制定规则的那些存在眼中,凡人的“公平”,本就不在考量的范畴之内?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找不到出口,却越缠越紧。他知道自己力量微末,思考这些近乎可笑。但他无法停止。
一次,温言来的时候,眉宇间的沉凝久久未散。两人照例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后,温言罕见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院中踱了几步,最终在云实面前停下。
“关于你身份的事,”温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常规途径,几乎已无可能。上面的风向……比预想的更紧,任何涉及‘异常灵根’、‘非正统技艺’的个案,现在都被看得极严,遑论你身上还牵扯着苏妄和天衡宗的旧案。”
云实沉默地听着,这并不意外。
温言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我在想另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操作‘假死脱身’。”
云实抬眼看他。
“寻一具身形相仿的无名尸首,布置成意外或修炼走火入魔的现场,留下你的随身信物,甚至……可以模拟一丝你体内‘乱’力暴走的残迹。”温言语速平缓,显然已经反复推敲过细节,“如此一来,天衡宗的缉令可以销案,官面的追查可以终止。你便能换一个完全清白的身份,从头开始。我可以为你安排远离京城、甚至远离北方的是非之地,南边或西陲,有些地方管控相对松散。”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案。彻底斩断过去所有麻烦,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般消失,然后在阳光下达重获新生。云实几乎能想象那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只是,”温言眉头锁得更紧,“眼下时机太糟。整个体系都处于一种异常的警觉状态,任何非正常的死亡销案,尤其是涉及曾被通缉或关注的人员,都会受到比平时严格数倍的复核。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没有足以掩盖所有痕迹的‘完美契机’,贸然行动,风险极高。一旦被看破,便是坐实了‘畏罪潜逃’或‘别有图谋’,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连累所有经手的人,包括纸鸢,甚至白石坳。”
完美的契机……可这样的契机,何时才会来?在越来越紧的箍咒下,真的会来吗?
云实看着温言眼中那抹罕见的、因计划受阻而产生的郁色,知道他已经尽力在荆棘丛中寻找路径了。他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不急,我等得起。”
这话是说给温言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假死”之路暂时被堵死,常规路径已然无望,云实知道自己不能干等。他请温言通过一些不那么正规、难以追查的渠道,帮他弄来了一些东西:最普通不过的麻布棉布,各种粗细的针线,几块属性混杂、品质低劣的常见矿石粉末,还有一些绘制简易符文可能用到的、不算罕见的植物汁液和矿物颜料。东西不多,也不起眼,堆在房间角落,像极了寻常人家准备做些手工活计的物料。
他开始对着那些好不容易从温言那里弄来的、关于基础炼器、符文乃至灵气引导的入门古籍,结合手头的材料,冥思苦想。这些书大多由那些正统出身的修士撰写,字里行间充斥着“顺应天道”、“调和阴阳”、“循序渐进”之类的正确废话,看久了只觉烦躁。
他放下书卷,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些粗糙的布料和杂乱的针线上。指尖拂过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