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七】
    晨光初透,山林间还弥漫着未散的寒雾与淡淡的、属于深山的腥涩气息。云实背着行囊,腰别竹笛,手里握着那把从苏妄武器堆里挑出来的、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异常沉手的短柄斧头,沿着依稀可辨的山道谨慎前行。翠微山这片区域,即便是连接着大自在天与外界相对“安全”方向的路径,也绝谈不上太平。低阶魔物、受瘴气影响的凶兽、乃至某些天然形成的灵力紊乱地带,都足以让独行者丧命。他体内的乱丹力量虽已能勉强运用,但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用来赶路或应对突发危机尚可,若要一路硬闯过去,恐怕还没走出多远就要力竭。更重要的是,他贴身带着的那些储物袋和小衣服,绝不能有失。

    要请护送吗?他身上钱倒是够,苏妄给的那袋灵石足以请动不错的护卫队。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道,去哪里找可靠的人?大自在天的人还是算了,既然决定离开,他不想再立刻欠下那边的人情,或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正思忖间,前方雾气流转,一道颀长的青色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山路转弯处,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云实脚步一顿,握紧了斧柄,体内灵力下意识流转,带起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在眼底闪过。待看清来人面容,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流衍。

    依旧是那身淡青色的道袍,气质温润如玉,眉宇间却比几年前在天衡宗时多了几分沉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站在那里,身后背着一柄古剑,目光平静地落在云实身上,从他那身风尘仆仆的旧衣,落到腰间的竹笛,再落到手中那柄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斧头,最后,回到他脸上。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惊讶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料到的了然,以及那份云实熟悉的、属于流衍的温和关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云实师弟。”流衍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只是那声“师弟”叫出口,让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云实早已不是天衡宗弟子,这称呼显然已不合适。

    云实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许多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尴尬、窘迫、一丝久别重逢的微暖,更多的是不知如何面对的茫然。他该称“流衍师兄”?还是“流衍仙长”?或者,干脆装作不识?

    最终,他垂下眼,避开了流衍过于透彻的目光,低声唤了句:“……流衍师兄。”

    终究是改不了口,那几年的照拂与温暖,并非虚假。

    流衍似乎并不介意这个过时的称呼,他走上前几步,距离拉近,云实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我知你今日会从此路下山。”流衍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翠微山这段路不太平,你独自一人,又……”他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云实的丹田位置,“气息浮动不稳,恐有隐患。我恰好要往山外办事,顺路送你一程。”

    顺路?云实心中了然。哪有什么恰好顺路。流衍必是知晓了他离开大自在天,特意等在这里。是为了他体内的隐患?还是因为别的?他想起无常殿中苏妄的话,想起那颗“改良版”的内丹和取出的风险,心头滋味难明。

    “多谢……师兄。”云实没有点破,接受了这份好意。有流衍护送,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份关怀,此刻落在他这经历了诸多不堪、身份尴尬的人身上,让他既感到温暖,又无比惭愧。他如今这副样子,与大自在天纠葛不清,还带着苏妄给的明显信物(竹笛),如何配得上流衍这一声“师弟”和特意前来护送的情谊?

    他注意到流衍身后只背了一剑,并无其他行囊,不像是要出远门办事的样子。而且,流衍如今已是法则期圆满、名震一方的人物,天衡宗的重担想必不轻,怎会轻易“顺路”来送他这样一个离宗叛道、还与混沌派仙尊牵扯不清的旧日仆役?

    似乎是看出了云实眼中的疑惑与复杂,流衍并未多解释,只是转身,示意云实跟上。“走吧,趁日头还好,早些穿过前面那片‘迷踪林’。”

    两人并肩而行,起初沉默。山道崎岖,流衍步伐稳健,总是恰到好处地走在略前半个身位,既能开路,又能随时照应身后的云实。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纯净柔和的“寒”性灵力波动,所过之处,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阴秽气息和潜在的危险感应,都悄然退避消散。

    走了一段,云实终究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有些干涩:“流衍师兄,你与天蕴师姐……”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措辞,“听说……你们……”

    流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极淡的释然:“婚约取消了。”

    云实一怔。

    “并非有何龃龉。”流衍补充道,语气平和,“只是师姐志在武道极境,近来感悟颇深,需全心投入,无暇分心他顾。而我……宗门事务繁杂,自身道途也需梳理。彼此说明,好聚好散。”他侧过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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