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由的恐慌倏忽漫上心头。
房间里的光线朦朦胧胧。摇曳的烛光交叠着四散的灰烬,如灰黑的荧光般点点洒在放在桌面上那新递来的信封上。
南城主的视线聚焦在白色的信页上,方才被风掠夺走生命的地方传来了烧焦的味道,不知是不是由于焚烧的物体和落在信封上的灰烬是同一种物体。
像是联想到这封信若是不小心被上面的灰烬一起携同焚烧的后果,南城主的心跳加快了不少,连忙抬手将信封上的灰烬抬手挥去。
好似这信封有可能发生的结局会同样复现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
烛光依旧遮盖过月亮,笼罩在这房间之上。
南城主紧绷着神经,检查了两遍信的正反面上是否有残余的灰烬后,猛地坐回到了座位上喘息了会儿。
房间的窗帘后就是巨大的落地窗,拉开帘子透过落地窗,能朝外边看到被云雾微微挡住的皎洁月光。
这是房间内唯独不会被烛光笼罩的地方。
也是唯一一个能看清月光的窗口。
——甚至是月光之下那被卡默搭建上的桥梁。
但是由于方才无端送一名通报的士兵去了灰烬,南城主本想着少个人知道就能避免焦虑,却未想到这层恐慌般的焦虑又层层叠叠地涌了上来。
弥章盖影般,他又倏忽起身,视线紧紧盯向身后的窗帘。
窗帘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唯一能穿过烛光透向室内的光源,可南城主仍觉得不够,又伸手去把这合拢的窗户拉紧地更严实了些。
月光被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松开手,两层窗帘都交叠着,透不进一丝光,南城主的心才松了一口气。
这下里里外外都没有外来者能看到他。
只有在彻底封闭的密室里,让他心中产生安全的密室里,他才能感觉到安心。
“……”
南城主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随机开始伸手把这封一直没拆开的信从信封里拿了出来,垂眼打开交叠在一起的信,视线飞快地掠过了上边的字样。
信封上的内容普普通通,没什么好在意的。
无非是下边的人类和他所布置的血族开始进行了交战……没什么需要他关注的事情。
从头里到外都仔细想了想,身后的城堡是属于卡米西尔的,而他这座城堡的各个通往他房间的路都已经被层层的血族属下所封死了,没什么东西能进来。
那为什么他还在担心呢?
难道是卡米西尔·蒙特维尔——
等等!
这不对!
他怎么能质疑女王的判断?
女王既然给卡米西尔摄政王的地位了,应当是认可他对血族的效忠。
既然如此,卡米西尔怎么会和这些弱小的人类厮混在一起,这些如蚂蚁般力气大的人类,怎么看也不是血族的对手,更别说传闻他们近日爆发的诅咒还是创世神亲自布下的。
无论从什么视角来看,这些人类都是被这个大陆排挤的份,和这些没什么前途的人类合作……
看上去没什么好处。
南城主回想起卡米西尔淡漠的容貌。
虽然卡米西尔在贵族里不怎么出头,做事很低调,但是他办理的事情向来雷厉风行,因此许多血族都畏惧他。有一部分血族在他童年时期得到了他的帮助,而敬佩他。
但无论怎么样,这个血族的大王子的成就都是平平淡淡的——至少在他所得到的情报里,卡米西尔一直游曳在他们交谈的血族里属于边缘靠外的。
虽说女王沉睡了一阵子,这个阶段是由卡米西尔所暂为带领的。
但是……
南城主又努力的回想了一下。
好像卡米西尔在这一阶段内真没有什么成就。
不是很气眼。
有点儿像勤勤恳恳为蒙特维尔家族效忠的贵族血族。
不突出。
却又觉得哪儿有些不对。
若是不突出的话,为什么桃娅又要给他摄政王的身份呢?
在这有些关键紧急的关头里,莫名去关注一个他之前从未关注的血族王子,显然是严重走神的事情。
不对。
南城主放下了信件,转头朝后方看去。
现在他能联想到这个平常没有想到的王子,那是因为他没有在城堡的后方布设属下。
能派遣的属下实在不多,因此他下意识觉得站在桃娅女王这边的,还有卡米西尔。
毕竟卡米西尔是蒙特维尔家族的人。
但是——
他真的如表面上那样“默默无闻”,仍由其他血族来把他当成棋子,想放哪儿就放哪儿的来使用吗?
既然是亚拿的大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