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住芙洛丝的脚,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截浮木一般。
“人类的怨恨,海妖的怨恨,不可能因为一个认知就改变的!这是我的罪,是我的!你什么都别想带走……这是我的……”
“给我松手!”芙洛丝很气恼,但是一扭头,看到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的光彩,那是那个孩子眼睛里的光彩。
他的灵魂始终是里特里小岛上的那个男孩,而不是费尔弗朗,也不是塞莱斯汀二世。
他的灵魂被塞在了一个苍老的躯壳里。
“这是我的东西,这是我唯一的东西了,这是我的……”孩子的灵魂,老人的身体,在哀哀痛哭。
“你就在这几百年里,给我好好长大吧。”她将人打晕,一脚踢开,再也没有说什么。
她无法改变原定的历史和【商人】原本的命运,她只是提出一个天平认可的解决方案。
如果她在【商人】脑子里埋下的认知——你每和一个人做交易,就会把塞莱斯汀二世是谁的认知输送给他——能生效的话,天平就会采用方案,使方案成真。
她攀上海妖的肩头,两个人的影子在海面上拉出长长一条。
她的影子变黑了,也变大了。
原本向着塞莱斯汀二世的诅咒,正在向她而来。因为【商人】一定会和塞莱斯汀二世做交易,所以,真正的塞莱斯汀二世一定会接受芙洛丝变成她,这是借天平之力完成的替换。
诅咒,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她数着影子里闪过的各种男男女女的剪影,暗自嘟囔,奇怪,怎么都是人类,没有海妖。
而且,人类的数目也比她想象得要少。
尽管她还是感受到一阵难言的痛苦就是了,那些影子一刻不停地咒骂着她、抓着她,似乎要将她拽到影子另一边、冥者所属的世界里去。
“回去……”必须赶紧回去,那扇门要关闭了。她强忍痛苦,这么想着。
“但,”海妖迷惘地看向她,“那扇门到底在哪儿呢?”
安德留斯和他们应该都已经去了门的那一边,现在,她所能感受到的所有的【仆从】的气息,都在遥远的大洋彼岸、费尔奇尔德王国那边。海面上,没有任何东西为她指示来路的方向。
还有多久?还有时间吗?
安德留斯很久没跟她交换过信息了。
她自己心里也在计时,但是不知道准不准,她觉得她还剩三十秒,或者更少,二十秒。
要在这个时间里赶过去,即使借由海妖的速度,也是不可能的……
何况,海面上有无穷无尽的错误方向。
难道真的要被留在这里了吗……
忽然,一道凛冽的白色寒光卷住了她。那是很熟悉的力量,冰雪的力量。她抬头,居然、果然看见了安德留斯。
他收回冰雪的长索,一下就将芙洛丝拉至了自己的身边,他的脚下踩着数只白鸽的翅膀。
“你没有走?!”芙洛丝很震惊,“你在等我?我说了你不用等我的!”
令她更为震惊的是,安德留斯身上那股【身份者】的气息消失了。他是可以通过损失自身力量来减弱气息的【身份者】,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在和【商人】的交手中受损严重吗……
安德留斯借着冰雪绳索和飞鸟的簇拥在空中滑行,几个呼吸之间,就掠出去不知道多远。他们已经能看到那扇门散发出来的微弱金光了。
“你说过,你一定来。”
“……我一定来,你就一定等?” 芙洛丝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一定来,我就一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