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
这是安德留斯唯一的想法。
心里许久没有这样的波动了，即使是为了接近芙洛丝而精心设计的死亡，都没有带来这样浓烈、浓烈到无法忽视的情绪。喉头涌上腥甜，几枚冰棱在斜上方闪烁成型。
“杀了她、杀了她——”他向芙洛丝发出请求，心声连成了一片绝望的呼啸。
“安德留斯。”芙洛丝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心中，“她是对的。”
他的手僵住了。他放下手来。
只听芙洛丝继续道：“我们已经没有东西可押了，那个声音赐予了【商人】能力，在【商人】的天平上，不会再有什么比那个名字更沉重。如果知晓的代价是这么沉重，那么，只有不可知才能抹去那份代价。”
“可那是我们都想要的东西！”
他正是为了弄清楚那个声音的真面目才离开雪山，和芙洛丝走到一起的。世界如此广大，遍布着他们穷其一生也无法涉足的高山与暗海，要在茫茫世界中找出那个声音来，难如登天，现在，就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
更不用说，他们付出了怎样的魄力和代价，才得到了这个机会。
而在此之后，不用多丽丝加上“永远”这样的前缀词，他们也没办法获得相关情报了，因为，【身份者】的能力各不相同，再不会有像【商人】这样叩问世界真相的规则系能力者了，他们只有在这里押上一切，也必须在这里押上一切。
“但，人类之中会出现第一位知名者。”芙洛丝道。
那个名字会在人类当中迅速传开，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新的【身份者】诞生，再也不会有新的牺牲。此世的【身份者】全都陨落后，世界阴暗的一面也会终结，神将如水中的涟漪一样消失于水中，人类将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是最好的结果。
多丽丝用一句话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纵然代价是，为此而来的芙洛丝和安德留斯永远接近不了那个真名。
但这依然是最好的结果！
“安德留斯，你明白吗？”
“你不知道未来意味着什么，”约伯道。他看着多丽丝的眼神认真又严肃，俨然已把她当成了一位可以对话的大人，“失去未来，你随时都可能会死掉，你不必像我们一样，将自己的生命押上去，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死掉？……我好害怕喔。”
多丽丝打了个寒颤，却仍旧笑着，“可爸爸妈妈说不定就能得救了，还有我的朋友，还有……其他人，对吧？嗯……我又不是立刻就会死掉，不会那样的，是吧？是吧。而且，我很好奇。我对你们的事情很感兴趣，也充满了疑惑，一旦有了疑惑，就要不停地追问下去。我想追问下去，我想知道答案。”
她向前走了一步，看向芙洛丝。
约伯摇头，“芙洛丝，我们不能押上这孩子的未来。送她出城吧。”
安德留斯也说：“芙洛丝，我恳求你。”
一阵沉默。
他们等着芙洛丝表态，当所有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寂静就像一把悬在喉间的刀。
芙洛丝却只是看向多丽丝，“你想好了吗？”
多丽丝用力地点了下头：“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交易达成。
交易开始。
“你这小家伙倒是有做大生意的潜力，”【商人】粗哑的嗓音在寂静中显得更突出了，他急切地将带血的手指在眉心一抹，“哼，那就看看，你的未来值多少钱吧。”
一瞬间金光大亮。
金光从【商人】身上散发出来，他闷哼两声，嘴边又溢出一抹鲜血。
多丽丝紧张地握住了拳头，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天平称量的结果，却被一只温柔的手遮挡住了视线。她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敢去看自己的未来。
天平会给出怎样的结果呢？
“我……我的未来够吗？”多丽丝的胸脯一起一伏。
安德留斯踉跄了一下。
芙洛丝清楚地看到新的筹码被取得，它缭绕着黑气，稳稳当当地压在了自己这一边的天平之上。
就像一座山一样。
金线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尖锐声响，不可知抵消了可知，他们灵魂的重量与众人的灵魂持平，天平两端再度达成平衡！
“嗯。”芙洛丝眼中金光一片，盲目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没有人会比你的未来更重了。”
她紧紧地抱了一下这孩子，忍住了想亲吻她的冲动。
“我小瞧了你，我向你道歉。”约伯叹了口气，“别害怕，我会以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