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冬风刮的更猛烈了几分,吹得没关严实的窗哗哗作响。
他垂下头,喃喃道:“萧芜,你怎么才来啊。”
萧芜坐在他对面,将自己口袋里的发簪拿了出来,随即扔在桌上。这发簪是虞愿母亲送她的及笄礼,虽算不上珍贵,却是挑上好的沉香木做的。
沉香木自带独特的香气,木质更是温润细腻,簪尾刻的梅花栩栩如生,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晏扶风捡起桌案上的簪子,左看右看,觉得也不怎么样,他问道:“这什么?你怎么还带着女人的东西,莫非......你开窍了?”
“这东西是虞侍郎嫡女的,刚才她差点拿这东西要了我的性命。”萧芜不慌不忙的说着,浓眉微微挑起。
晏扶风拍了一下膝盖,满目震惊:“我去,她果真是个悍妇啊!你都敢杀?”
萧芜摇摇头,拿起一旁的的酒杯,用指尖沾了酒水在桌案上描着虞愿的名字,笑道:“你们家有了她啊,保证每日后宅精彩不断。”
晏扶风面露苦涩,精致的五官此刻拧在一块。他的母亲郑氏管的极其严格,凡事都要考虑以后,也真是这样的教育方式,才造就了晏扶风这纨绔不羁的性格。
晏侍郎宠爱自己的妻子,府上压根没有其他的妾室,每次晏扶风闯祸,都是晏侍郎在一旁说好话哄好的。
晏扶风愤愤不平的拿起筷子夹了桌案上的牛肉,整块塞在嘴里:“就这母亲还跟我说虞侍郎家的嫡女千好万好,说什么虞愿母亲是书香门第,父亲乃吏部侍郎,以后定能旺我仕途,让我一举夺魁。我看,免了吧。”
萧芜想起祠堂里的场景,垂首笑笑,随即道:“其实不然,我觉得敢于撕破脸和有勇气说不的女子,并无过错。”
晏扶风脑中浮现出未来的画面,他在床榻上睡的正香,突然就有个人要拿簪子杀自己。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连忙摇摇头。
“萧兄,你啥意思?现在改变口味了,香楼那么多莺莺燕燕都无法留住你的心啊?”他说罢,将筷子拍在桌案上,“不行,我的说服母亲,打消这门婚事的念头。”
“确实。”
萧芜摇摇头,懒懒散散的敞坐着,“若是她当了晏府主母,你的好日子,还真是到头了。”
“罢了罢了,想这些干什么,明日再说。”
晏扶风垂下脑袋,给他自己和萧芜都满上了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先喝痛快了再说。干!”
萧芜举杯,两人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着馥郁的灼烧感,烧的人心头愉悦了些。
“痛快!”
晏扶风抹了抹嘴角,抬手招呼小二上酒,“拿碗来,我要用碗!”
小二闻声连忙将东西放到两人面前,他偷偷看了萧芜一眼。
突然视线相撞,他连忙出言劝阻道:“晏小公子,萧公,你们慢着点喝,这酒烈,架不住这样灌。”
“醉了才好。”晏扶风放下手中的碗,脸颊泛起红晕,“醉了就不用听我娘唠叨了,多自在。”
“你下去吧,这我看着,不会有事的。”萧芜挥挥手,小二识趣的退下了二楼。
晏扶风的个头虽和萧芜不相上下,但两人完全是不同风格的少年郎。萧芜一身紫衣,眉眼间透露出来的是刺骨的寒意,笑起来更像是笑里藏刀的狡猾狐狸。晏扶风便是那种眉眼间透露着清澈,心思没有那么多,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类型。
可偏偏晏扶风谁的话都不听,就听这个紫皮狐狸的。晏侍郎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屈尊求萧芜能看着点他。
酒壶里面的酒见了底,萧芜看着面前的晏扶风晕晕乎乎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便招呼小二过来结账。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管朝堂上之事,也不用听别人唠叨,喝酒遛鸟,多舒服!”晏扶风喃喃自语着。
是啊,萧芜知道这也只是奢望。晏扶风是晏家的独子,往后晏家还得靠他撑起来。郑氏看上了虞愿,无非是因为看中了她的能力,想要她约束晏扶风。
萧芜没再多说什么,将钱袋子扔在桌案上,扶着他下了楼。外面的寒风一吹,晏扶风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沉,脑子却格外的清醒。
行至一处小巷,两人一红一紫的身影在地上被拉的很长。晏扶风是偷跑出来的,走这条路,是最快返回晏府的小道。
夜风吹得人脊背发凉,一旁的枯树枝上,乌鸦哑声啼叫着。巷子里面有些暗沉,只有星星点点的昏黄灯火。
“慢点,这黑灯瞎火的,我头晕!”萧芜身后的晏扶风步子有些摇晃,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萧芜没有回头,就在这瞬间,头顶处忽的传来一声咻的声响。他双耳微动,只瞬间推开了一旁的晏扶风,那只弩箭直直的插在一旁的墙壁上,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