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薇菲抚摸着腹中孩儿,慈顺的眉眼不免掺入一抹可惜之情,转而说起另一桩至今想起来都仓皇无比的错事:“她说山里出现天灾,幸好未曾提及旁的,要父亲涉及的不是那十几具白骨的案子便好。”
“小道童先前让我等不可声张,依我之见,那山里杀人于无形的怪物本就是闹不到西河郡的,如今那地方又出现这么个有本事的术士,她定能应对得了,父亲何必再写信给国师求援,我们燕家不沾上这件事才好。”
燕覈身体一僵。
道童进来时正巧听见这些话,见燕覈脸色极为诡异,从未见他如此失措,疑道:“此人是你燕家小姐?”
燕薇菲闻言,抬起头瞧见燕覈嘴唇发颤且额前冒出水汗,面对他如此异于平常的表现,她这会儿也猛地明白过来,诧异道:“她竟当真是姊妹,父亲怎么没认出?”
道童又将这女子古怪的行迹说出,他毫不顾忌这父女二人的脸色,不容置喙地道:“若她果真有意与朝廷作对,纵她是燕家血脉,也当被灭,而你燕覈也难辞其咎。”
燕薇菲挺着肚子走到他身前,轻蔑地扫了一眼这个只与她腰线齐平的矮子,听他这颐指气使的有如下命令般的腔调就牙痒痒,耻笑道:“灭?你徒有胆量却没这个本事,弗复旋你这小道童,敢在你燕姑奶奶面前口齿伶俐、大言不惭,忍了你这些时日,你却还得寸进尺,如今是要威胁我们么?我倒要去信给皇伯伯告你的状。”
燕覈已经从威逼到杳惠芙与他的女儿真缟的状况里镇静下来,想到她恐怕也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西河郡守,那就还有时间留给他挽回日后对自己这个父亲的印象。他会立即将她释放出来,锦衣玉食地弥补她过去受过的穷苦与责难,叫她很快忘却那名老朽木般沧桑、干瘪的池木匠。
惠芙昨夜传信来,说这两日真缟在家中待嫁,是以瞧见那副颇有几分故人之姿的面貌时,他虽怔愣却没想到会是女儿,好在如今醒悟过来为时不晚。
燕薇菲的话今日竟格外中听,燕覈此刻也为女儿真缟不知何处习来的精妙术法与有荣焉,待燕薇菲惯常地对这道童刁蛮了一阵,他便适时拆解道:“复旋道长,她不过是发觉天灾特来报官,哪里是与朝廷作对,其中皆是误会罢了,这女儿家见府上园林景致别具一格,便停住了眼眸赏玩,怎能算是蓄意查探。”
燕薇菲如今对这个姊妹好奇不已,满脑子都是以后回京如何与昔日的玩伴炫耀,以及孩儿出世后定要托她开蒙修行,若孩儿在道途上天资卓绝颇有进益,日后又承袭大将军爵,那才真是天底下无人能出其右、第一体面与贵重的人物。她于是也附和道:“小道童,与你比试便是与朝廷作对么?”
道童被这两只老狐狸绊住,明知他们在胡搅蛮缠蓄意蒙蔽,但尚且不是时候与之翻脸,又可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拾了台阶下,童音遮掩住了他怀有的恐怖力量,总能使人对他提不起针锋相对的心肠:“如此的话,我不与她计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