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晶莹的珠串铺陈在翠绿的帘帷上,帘帷庄重地挂满了宅邸内曲曲折折的回廊与门户,同时使得绷紧了脸穿行而过的奴仆与侍卫们只余留个略显昏黄的身影在日光里,遒劲的苍松青柏也一齐将它们的枝叶透过帘帷扫到这些缄默的面容上。
各处转角栽种的紫竹洒落了许多枯败的废叶,正在人的脚下碾过。
依傍着郡里的护城河支流摆放的珍稀山石在灼眼的天光下耀眼如雪,它们彼此倚靠攀延向上,经过昙花园到古老的拱桥为止。要说,这府上的一大片昙花本就世间难得,又竟是绽放着毫无要枯萎的趋势,一朵朵大张着露出鲜嫩的长蕊,勾住晨间清凉的露水,被朝露浸泡过的芬香洒向一眼无际的宅邸诸处,天底下有着这样的奇景。
浓艳的昙花香最终落到西河郡最高的坐落于郡守府的钟楼内,混入了铜钟边上燃起的袅袅檀香里,再一丝丝地徘徊到一旁撰写好的朱砂明黄符箓间。
女子在燕府随处流窜,其行迹已尽数落在钟楼内正要敲出辰时钟声的道童眼里。
从踏入燕府,池真缟就感到有人在窥视,她也很快决定将计就计。
池生翦接连数日没能好好休息一回,几乎似云东一般羸弱了,她有把握能安然返回,便不再扰他这两日清净。这一行探查其实是为了两桩迫切的事,一面是母亲与父亲欲和离之事,一面便是要使素来不理池镇事务的官家出面让其间百姓搬离。
母亲若真要与燕大人重修旧好嫁去燕家,那么先前尹期海所怀疑的诡异的魔气她必须得查明。并且,隔了二十年光景,这位燕大人缘何要变回从前,果真是因为眷恋当年一块儿长大、娴静高雅的杳小姐么?背着人时这位大人又是怎么个模样,他果真会护母亲吗?
池真缟与池父一同期待池母能有自己的幸福,是因为他们从前和以后,互相都是各自世上最亲近的人,自然而然地视对方的幸福为己幸,于是也难免无限地生出以己度人的忧虑,恐怕世上的砂砾还要从四面八方迷蒙住人的眼睛再拽出泪来,让人逢到一重复一重的险境。
日头快要当中时,她终于探明偌大的燕府各处方位及其中人员流转秩序,除察觉出守卫过于森严外,没有发现任何异于凡界的危险势力存在。池真缟索性就朝那处始终注目着她的行踪又不曾现身干预的钟楼掠去。
烟云缭绕的檀香瞬息间凝成一张巨大的云网,被抛出钟楼与凌空飞来的池真缟对上。
池真缟晓得对方是要试探她的本事,正好她也想施展一番可骇住凡人的力量。若她能与这位斗法几个回合,接下来的言辞便有几分可让人听信了。
以池真缟在皇朝下偏居一隅的微薄身世,面对这些自诩资历雄厚的官家,她能禀告或是申诉的事情甚至走不到是非对错这一步,便只会被他们视为乡下小儿鄙陋之言,绝不会被放在心上。
如何破除这类门第显贵人氏与不入流寒微天然对峙的秩序,如何暂时打断权力把持者无所谓草芥无权之人的规则,于她,唯赖有能震慑住人心的实力。
池真缟还没有与人交手过,也不知对方深浅。为达目的不欲与之周旋,于是在虚空中全力击出一掌,掌法击散了遮天蔽日般的云网又穿破半层楼高的铜钟,天地中稀薄的灵法被这飘戾的一击搅动成如有实质的炁流,赘在掌法后成炁尾,这是相当迅捷的一式。
道童反应迅速,闪出了正塌垮的楼房也立在虚空中,他手持拂尘,立时朝已发现他的女子力荡九霄般一撇一捺地描出一个“刃”字。
不过一息,占满了视野的刀刃便长到了仅离池真缟一指距离,她撑起法力罩免除这股攻势,再朝他打出掌法。
两人你来我往竟上百个回合,池真缟冷眼瞧着这名童子抹掉唇边血迹,然后竟召出一把翻滚着黑气的伞骨架撑开,虽没见过魔气,但他手中的伞以白骨为柄与箬,其中蕴存的阴寒与恐怖气氛已尤为让人反感,而这几乎凝成实体的墨黑瘴气聚成的伞面有如要灼烧天地的烈焰,它虽始终蛰伏在伞上不曾扩开,却分明在吞噬周遭全部无形与有形之物,她能断定这即是邪魔之道。
池真缟自然也看到远处观瞻着的燕府人又往更远的地势退去,她也不敢托大能抵过童子接下来的一招,总之已露了实力,何必与他真的拼死相搏得不偿失,于是识相道:“我不与你打了,如何。”
道童立即把伞收回去了,原来也是不愿再斗下去,以一口稚嫩的童音道:“可。”
池真缟转身掠到被数百名侍卫与仆人们严阵以待、众星捧月团住的燕薇菲与约莫燕大人面前,她如今大概被视为术士一流,方外人在本朝可免向人臣与皇帝跪拜,既然如此她绝不会主动下跪去拜这些官家,于是端端正正地以手作了个揖礼,直白地将想好的话术从容地阐述出来:“民女池镇人氏,于山中发现天灾降世,恐怕拖延半日,事患将严重无比,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