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真缟仰头看她,两只手托住伞柄,举高了,将墙上淋雨的姑娘跟着笼下,一板正经地纠正道:“莫争青不算老头。”平心而论,莫争青三十余几,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非他们这小地方的人能比,总让人觉得清贵不凡,而他文才出色,在此地极为惹眼,镇上恋慕他的姑娘似有不少。
藕日瞪大了眼睛:“那本姑娘我,还得恭喜你咯?”
池真缟忙道:“倒也不必。”
“那你不闹?”
“莫师将来资助云东考学,于我家有恩,父母于我之恩情则更大,我会顺从安排的。”
藕日将手上的镯子丢下给她,摇了摇头,失望道:“我曾见过仙人,他让我去寻他为师,可无人肯信我,劝我这只是一梦。过些日子我如你这般嫁为人妇,便也再没了去求仙的心。这镯子本是下鸟翁的,你替我还了他吧。”说罢她从院墙跳下,隔着墙,再嘱托道:“或有再见之时,我希望你,我的好友,不做那后院高墙下顾影自怜的妇人!”
藕日这便是背了个包袱,要离家远走了。
池真缟从父亲的工坊内挪出一张竹篾编的圈椅,搬到屋檐底下,面对着院门边一排四株苍碧的棠梨树坐着,尘土乘着雨势滚到了质朴素白的裙摆上,风打到了窗户纸上,将母亲缝纫衣裳借着的蜡烛光吹得晃晃荡荡。
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挂在前方的山貌,只是漆黑的一片。
池云东正赞颂美人如何的美,满嘴的颂词渐渐癫狂,似入了魔障。父亲想必又醉得很急,在浓烈刺鼻的酒气里扯出鼾声。
佩玉从她的腰间滑落到青石板上,“铿”。这风也太大,使那梨树弯折,使得发髻散乱,吹走漫街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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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意的喧嚣。风吹进了紧闭的院堂,万籁俱寂之时,一间间房子里的人尝尽自己的孤独。
“藕日……平安。”
呢喃终究也消失在风雨中。
池真缟重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去厨房打了柴火烧开的水,进屋伺候母亲洗漱。池母早也懂了她的计较。虽平素一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叫人看了冷血冷情似的,那些左邻右舍的婆子也时常对着外人碎嘴,扬言看着这丫头长大过来、实在是个血凉到骨子里的人,但真缟藏在皮囊下的热忱终有一刻会又被发现,那一刻就让自己这个为人母亲的垂泪。
总不见她对谁笑,纵是言辞温和轻软,那眉眼又常常是那么的冷,叫一些人瞧了,竟生出几分彻骨的惧怕,也不知这孩子肖了谁?
现下无非正在担忧她劳累了一日归家的父亲醉酒后又要打自己,便撑着疲倦守到了现在。
“真缟,莫师定不会像你父亲一般…他是个好归宿。”
她瞥了一眼睡得呼呼作响的父亲,终是泄出一股荒谬的心绪,不耻道:“可,莫争青是我的师长,既是师长,我……与她为妻,母亲,我觉得恶心。”
池母只说:“以后,你便会懂我。”
池真缟也倔,“不会懂的。”
三千年前,一名池姓的医师带着家人到此地隐居,四五个赖他救治的病患便也只好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