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收网
    哭累了的林昭宁就那样散着头发,满脸泪痕地歪靠在楚云扬肩上睡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他微微挪动了身体,揽过缓缓倒下的林昭宁,将她打横抱送回床榻上。

    因她常年习武,身形虽看上去瘦弱,但沉手得很,乌黑的羽睫上还有未干透的泪滴,沉静的睡颜为她附上柔光,她就那样软软地陷在梦里,任由他给她盖上被子。

    关上房门离开时,有晚风轻轻吹过,树叶婆娑发出飒飒声,他才惊觉前心处已被她的眼泪透湿个彻底,摸了摸胸口,他轻笑,“怪道别人常说女人是水做的。”

    如此也好,湿衣解暑。

    林昭宁醒来的时候,对着盖在自己身上的凉被发呆。

    昨天她好像抱着楚云扬哭了好久。

    将一切怪罪在是自己醉了酒,踏上眠鞋,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一对硕大的核桃正挂在她的脸上。这模样出去谁人看不出有问题?

    “公主,您醒了。”斩慈捧着早膳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而后径自进了屋。

    这些早膳都是随行宫人做的,斩慈害怕张明磊那狗官动手脚,从来都是她亲自看着做完,自己来送的。

    惦记长公主这几日都饮许多酒,她先将醒酒汤拿了出来,“这是加了桂花蜜的醒酒汤,公主您先喝点。”

    拿了勺她转头,正对上两个大核桃。

    “公主,您的眼睛是怎么了?”

    不愿多谈的林昭宁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而后顾左右而言他:“小慈,去拿些冰块来给我敷敷眼,找机会通知曲家小子,今日辰时让他在醉香楼带人等着我。”

    既然楚云扬已经不肯配合自己继续下一步,索性快刀斩乱麻,趁早将网收尾。

    他说得不错,自己身后有的是人,既然打定主意要打草惊蛇那就不妨闹得再大些。

    草草吃过了早膳,林昭宁着人给自己打扮。那成日松散缚在身后的长发被金簪玉钗拢住,盘成宫髻,端的是典雅大方。将前些日的放浪形骸抹了个干净,唯剩天潢贵胄的威势。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气势却陡然而变。

    难得正经的模样,让本来跃跃欲试想好了如何引长公主玩乐的商贾富户们不知所措了起来。

    “诸位都不是第一次见本宫了,何必如此拘谨?坐吧。”

    醉香楼今日被清空,连店家都被请了出去,除却今日得到名额能近身的八位商贾,只有林昭宁和她的贴身侍卫。

    “想必各位与本宫相处这些时日,也发现了本宫对自己人很大方,来到封阳府,本宫亦能感受到诸君的善意。得结善缘,本宫愿送诸君一段前程。”

    在座的都是富户,于金银并不能打动他们提头冒险跟随自己,况且真说起钱财,她还不一定比他们富裕。国库早就空了,她的用度也尽可能缩减到最少。因此,她的计划离不开这些商贾。

    北周自建朝以来,开恩科举,世家寒门皆不拒之门外,唯商贾不可参与。一为防官商勾结,二因商贾重利轻义,曾在她父皇起义时倒投前朝皇室,差点害她父皇功败垂成。

    她清楚商贾想要什么。

    “敢问长公主殿下,您所说的前程是什么?”

    老熟人曲长尹第一个站起来发问。

    他因为结交了长公主,从父亲最不喜的庶子一跃成为第二话事人,他很明了自己的依仗是什么。

    曲长尹敏锐地感知到,长公主口中的前程必是他此生能摸到最大的惊喜,这种直觉让他忍不住战栗起来。他必须坚定地追随长公主,否则如今的一切都会一场空。

    见大家都等着她揭开谜语,林昭宁也不卖关子,朱唇轻启,“科举。”

    平地惊雷,一个接一个的茶盏被手滑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起一片碎盏的声音。

    有人因怀疑自己听错,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想骂娘,转过头发现大家都一脸震惊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哪里仅仅可以参加科举啊,那是子孙后代翻身的机会!

    士农工商,商贾乃贱籍,纵使有银钱万千,然地位是最低的。不可参加科举,不可与良家子通婚,不可免税,若与良人一同落罪,则商贾罪加一等。

    其中苦楚,唯商贾最为清楚,多少风光都是表面的,人前捧,人后啐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百米粮行的掌柜的几乎是清醒后瞬间跪地求恩典的,比他晚之一秒的便是曲长尹。

    也不在乎那些碎瓷盏会不会割伤自己,刘振德纳头就拜。

    “小人谢过长公主殿下,愿为殿下鞍前马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我等皆愿追随殿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呼啦啦跪了一地,他们的眼神炽热,仿佛那长公主身后是他们日夜祷告的神明显了灵。

    林昭宁微笑地冲他们招手,“不必如此多礼,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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