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坟头间,两个身着短褂的盘发小厮正拿铁锹挖一个新坑。
矮一些的边挖坑边叹气:“寨主未免太狠心了,亲手毒死自己女儿不说,连七日停灵都等不及,才一日就匆匆忙忙把大小姐给葬了,也不许旁人送葬……”
高个子的赶紧捂他的嘴:“嘘嘘嘘!小声些!这话莫要传到寨主耳朵里了!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也不怪寨主狠心,谁让大小姐胆大如斯,竟然为了那些‘票子’弑父?再说了,七日与一日又有何分别?被鹤顶红毒死之人,难不成还能再活过来?”
话音刚落,旁边的木棺里突然诡异地发出了“咚咚咚”的敲击声。
二人相视一望,霎时警觉起来,双双握紧了铁锹。
“放我出去!”棺内传出女子的呼救声。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敲打。
“是大小姐的声音!莫不是大小姐又……又活过来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
“那便是……有……有鬼?”
那敲击声愈发急促。二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抖似筛糠。
“你们两个,快过来打开棺盖!再不开我就真要憋死变成鬼了!”
“真的是大小姐!大小姐没死,阿六,快把钉子拆掉!”矮个男子说着,便要上前去救人。
却被身旁的阿六一把拦住:“阿奴,莫非你也想死?大小姐分明已经死了!是寨主亲手毒死的!你若是救了她,莫不是要与寨主作对?此处既无旁人,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听见,把人埋了,过不了几个时辰她也得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来搭把手,现在就埋!”阿六已经走到了棺材旁,背起了其中一头的绳子。
阿奴虽不想杀人,但更不想死,只好提着铁锹一同跟了过去。
“你们两个,快放了我!放了我!”棺内的女子又开始大叫。
阿六趴在棺材上对里面的人说:“放了您,我们二人可就都活不了了,大小姐,您走……”
话还未说完,如高压水枪般的鲜血就从阿六的脖颈喷射而出,在夜空划出一道弧线后,溅在了黑色的棺盖上。他捂着断开的气管和动脉,吃惊地望着阿奴手里带血的铁锹,带着还未说完的话迅速咽气了。
一盏茶的功夫,李岳乔终于被阿奴从棺材里救了出来。已极度缺氧的她倚在棺材板上猛吸了好一阵氧气,才重新活了过来。
周围寒风呼鸣、鬼火跳跃,再加上眼前数不尽的阴森坟头、满脸是血的阿奴,还有脚边躺着的那个脖子断了一半的阿六,即使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岳乔,也不免打了个寒颤。
她正想跟阿奴道谢,却发现远处有一团火光在向他们靠近,慌忙对阿奴说:“有人来了,你怎么办?”
“大小姐放心,我本不是寨人,逃了便是。”
李岳乔本想着与阿奴一起先逃了再说,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热闹的锣鼓唢呐声,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声,哭声很微弱,却足以让她警觉。
李岳乔如今站在寨子的高地,向低处一望,零零散散五处光亮从山峦间的薄云下透了上来,当中四处都弱如鬼火,唯独有一处亮如白昼,在黑压压的山里显得异常突出。声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那边在做什么?”她问阿奴。
“是寨主在成亲。”阿奴答。
女儿下葬,亲爹还有闲情结婚?这对父女有意思!
“和谁成亲?”她又问。
“就是昨日抢回的那位林府千金。”
抢回来的?她因此改变了主意,不和阿奴走了。
待阿奴逃远后,李岳乔也朝那光亮处赶去。循着声音和火光,很快就找到了婚礼现场。上百号身着粗布褂、编发缠于头顶的男人聚在屋外看热闹,把婚房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从鼎沸的人墙里面传出了一声极其不和谐的哭喊:“熊寨主,求求你放了我吧!”
是个女人的声音,掺杂在山呼海啸般的喜庆声中,如同一艘即将被海啸吞噬的孤舟。
“美人儿,我千辛万苦带你回来,你莫要再抵抗,乖乖听话,我自然会待你温柔些,若是再惹我生气,便休要怪我洞房花烛夜不体贴了!”声音浑厚如熊咆,是那寨主的声音。
“洞房!洞房!洞房!”身前的“人墙”齐刷刷跟着起哄。
“可我还有婚约……”
“屁的婚约!老子看上的人,谁敢跟老子抢!若是那姓宋的知道你乃石女,他怕是还要谢我替他毁了这桩婚!”
这新娘果然是抢回来的!
“熊殿元,士可杀不可辱!你既已杀了我爹娘,不如连我也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