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就爬了起来,推开屋门,被晨霜冰的一哆嗦。
东南方向的桂花已经落了一地,高挂枝头的柿子也落在地上了两颗,上面还浮着一层白霜。
没想到昨日早上还只需穿件厚衣外裳,今日就得穿夹袄了。
孟嫣加了件夹袄,打算先给自己煮一盏暖茶暖暖身子,然后去州桥那边的铺子逛逛。
既然要自己洗衣,那就得买个葫芦瓢,用来一瓢一瓢往后院渗井倒污水,不过若是有轻一些的盆子就更好了。
孟嫣一边想着一边去水缸里舀水,骤然发现水缸也见了底……
孟嫣呆了呆,看了看院子里的水井,又看了看比木盆还沉的木桶,思索着要不要出门请个人帮忙提水。
最终孟嫣还是否决了。
若是孙婶婶还住在隔壁,她会毫不犹豫地请个人,毕竟若是发生了什么,朝隔壁喊上一声就行。
现在孙婶婶已经去了琼波楼,终究还是不妥,等熟悉了一些再说吧!
至于请吴郎君帮忙……万一他又讨什么吃食呢?
虽然给钱,但孟嫣暂时不想洗碗,明年之前还是能避开就避开吧!
这样一来,还要寻觅个小水桶才是,她可以少量多次的自己提水。
孟嫣就用水缸里的一点水简单清洗一翻,出门直奔州桥而去。
她记得上次本来要去吃薛家分茶,结果脚步一转就去吃了鹿家包子,今日正好补上。
孟嫣这边刚出门不久,萧遇三人也出了门,却是去了桑家瓦子。
桑家瓦子是汴京最大的瓦肆,里面有大小勾栏五十余座,三人要去的则是歌伎欢娘的莲花棚。
此时虽是清晨,瓦肆内却十分热闹。
刚进巷口就能听见铜锣声和叫“好”声,再往里走则又听见说书人捏着嗓子学那佳人诉怨,转了个弯就见杂耍艺人正翻着筋斗,间或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声……
戍安轻车熟路地引着萧遇、林檎二人往里走。
萧遇神色淡淡,林檎却新鲜地东瞧西看。
汴京城内大小瓦子二三十余处,他却从未来过,一时就走的慢了些,被萧遇暼了一眼才嘿嘿笑着跟了上来。
到了莲花棚,喧嚣的声音远去,里面安静了许多,和刚刚路过的那些勾栏截然不同,这边只有轻轻柔柔的低吟浅唱从帘幕后面传出来。
几名富家子弟神情陶醉地跟着摇头晃脑,歌声落下,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扔一包银子给伙计,又同伙计说了几句什么,很快,帘幕后面又唱起了新曲。
戍安带着二人从前面绕过,去到后面的舍间。
一名轻纱白衣女子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敷粉,见到戍安,先“哎呦”了一声,才十分熟稔地道:“什么风把戍郎君你给吹来了?你家侯爷这次没让你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戍安轻声咳了咳。
女子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长相讨喜,就是面皮黑了点。
另一个嘛,女子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物事,妖娆妩媚地将戍安挤开,围着萧遇转圈打量了起来,最后停在他面前,眼波流转地娇声开口:“难不成这就是传闻中大名鼎鼎地长宁侯萧侯爷?看上去也不凶嘛!真不知是谁在胡乱瞎传。”
萧遇神色更淡了,暼了眼戍安。
戍安又咳了一声,将女子拉开:“我今日过来,是想请欢娘帮这位梳裹装扮成女使模样。”
说着就指了指林檎。
原本今日他想自己过来请教,可转念想到昨日敷在林檎脸上的粉渣子掉的厉害,还是带他过来让欢娘亲自瞧瞧的好,没成想侯爷也跟了过来。
那边欢娘对萧遇的冷淡丝毫不介意,莲步轻移到了林檎面前。
林檎少见的有几分无措,鼻尖全是这个叫欢娘的女子的脂粉香,他微微发黑的脸上憋的通红,立时就要跳开。
欢娘比林檎还高上一些,动作迅速地按住他的肩膀,轻“啧”了一声,声音骤然一变,粗声道:“都是男人,害什么羞!”
林檎难以置信地抬头,瞳孔震了震,一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扭着脑袋朝自家侯爷看去,又被欢娘两根指头捏住了下巴:“别动!”
萧遇神色也惊了惊,无声地看向戍安。
戍安摸了摸鼻子:“欢娘,是男人。”
欢娘对震惊的主仆二人没有任何反应,俯身凑近细细瞧了瞧林檎的脸,又捏了捏,最后去铜盆那里将帕子打湿,缓缓擦起了手指,着重擦了擦捏过林檎下巴的那两根。
“这位小郎君若想扮成女人,这张脸得养上些时日,太糙了。”
欢娘又恢复了女子娇柔的声音,嫌弃地说道。
戍安:“要如何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