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橘绿
    钥匙插入锁孔,灯光从门缝倾泻,祝知遥推开门,换上浅绿色拖鞋,左顾右盼着走出玄关。

    今天是她搬过来的第三天。

    张浠逐在沙发上看电影,身边摊着几本杂志,听到声响抬头几秒,视线回归屏幕。

    “饭在桌上,吃就自己热。”

    祝知遥应了一声,放下包,脚步轻快。

    透明保鲜盒里装着炒饭和鸡翅,微波炉热半分钟,香气扑鼻。

    广式腊肠切成细丁,和荷兰豆一起炒在饭里,鸡翅挂着满满酱汁,边缘煎得焦脆,祝知遥关掉微波炉,在厨房门口不自觉停下脚步。

    隔着玻璃门,张浠逐身子半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侧脸优渥,睫毛长而密,半垂着投下阴影。

    电视声响和食物香气冲淡了他身上原本的距离感,茶几上堆着妍妍五颜六色的教辅资料,祝知遥脑子里荒谬地冒出老婆孩子热炕头七个字。

    不怪她这样想,张浠逐这个人老派而奇怪,横店遍地是订餐广告,她从没在屋子里发现过外送包装。

    说他健康吧,作息又很诡异,半夜在厨房里开火做早餐。

    山药红枣饼脆脆糯糯,甩酒店的冷冻包子不知道几条街,甜而绵密的红豆沙撒着干桂花,保温到天明,早起的祝知遥理所当然地成了直接受益人。

    她晃了晃头,捧着保鲜盒绕过餐桌,蹲到茶几前。

    张浠逐对于她把饭端过来吃这件事没表现出任何异议,祝知遥用勺子舀了一大口饭,被烫得捂嘴,看看电视又看看张浠逐,无聊地和他搭话。

    “这些杂志封面怎么都是同一个人?”

    张浠逐扫了眼散落在沙发上的几本杂志,说:“这几年很有名的一个画家。”

    “你喜欢他的画?”祝知遥侧身过来,打开内页,一目十行地翻得沙沙响。

    “嗯。”

    另一本杂志摊开在《溺光》的展示页,祝知遥拉过来看了良久,翻过这一页,停在Zenith.Lu的专访。

    张浠逐用铅笔标注了个别中文释义,她抽了张抽纸擦拭指腹,抵着光滑的铜版纸,逐词逐句读去,连猜带蒙地翻出个大意,生硬但足够理解。

    现在回看,你的成名作《溺光》最初是在拍卖会上因惊人的成交价进入公众视野,我们注意到,在你诸多作品中,它的落款十分特别,是一个中文名字,祝暄榆,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一开始只是画给发小的十六岁生日礼物,落款是她的名字。

    那后来这幅作品为何会走上拍卖台?

    父母认为这幅画恰好展现了我当时的最高水平。通知我的时候,已经以一个无法理解的数字成交了。

    你很幽默,这可是你生涯的转折。

    礼物成为商品,不算一件美妙的事。

    祝小姐对此很失落吗?

    没有,她在上学。

    ……

    “空调对着吹,要冷了。”她看得入神,张浠逐出声提醒。

    祝知遥默然合上杂志,转过头接着吃饭。

    电影进入尾声,张浠逐从架子上抽出盘蚊香,左手摸烟盒,低头衔了一支在唇间。

    塑料打火机咔哒窜出蓝色火苗,他微微偏头凑近,烟头燃起红光,不紧不慢地移开火点蚊香。

    拎着冒青烟的蚊香,另一只手夹着烟,张浠逐带上大门扬长而去。

    祝知遥吃完饭,他还没回来。

    擦干手上的水,祝知遥拉开防盗门,透过楼梯间的光亮,望向楼下。

    张浠逐坐在单元门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垂头玩手机。

    祝知遥转头拿了钥匙,下楼伫在单元门前。

    便利店灯牌的光打在她鞋面上,幽幽的蚊香味和发苦的烟草气息交融。

    “你在超度蚊子?”

    见她靠近,张浠逐抬手按熄燃半的香烟。

    “差不多。”

    祝知遥干笑两声,问:“不睡觉?”

    昨天她一回来,张浠逐就关门进屋睡了。

    “严济说等会打电话过来。”

    “那干嘛要出来打?”

    “你不是要睡觉?”张浠逐指指楼上:“隔音不好。”

    “那我也要跟他说两句。”

    话音刚落,张浠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祝知遥踮起脚凑过去,看到屏幕里严济的脸。

    他身后像是大片的镜子,头顶白光炽烈,照得他脸色有些发白,汗水将衣服浸成更深的黑色,严济捡起角落的帽子和包,按了按耳机,吁了口气,语气放轻快:“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张浠逐问:“这个月考核完了?”

    “回来第二天就考,我的实力,包过的。”画面随着啪嗒一声彻底暗下,严济摇头晃脑十分臭屁地走出练习室,半道上突然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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