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接回水囊,毫不介意地对著嘴灌了一口,还故意舔了舔嘴唇,换来了宝姐姐一记白眼。
此时,前队忽然停下来了,贾环忙掛起水囊,手搭凉棚望去,但见千沟万壑的黄土间有沙尘飞扬,看样子不像是起风。
满桂经验丰富,一见这阵势便知有大队人马出没,为了稳妥起见,立即命令仪卫队作出防御姿態,而自从仪卫首领韩信掛了后,如今满桂儼然成了仪卫的指挥武官,士兵们都服他,乐意听从调遣。
约莫一炷香左右,一支队伍便出现在视线內,好在並非这一带肆虐的响马盗,而是一支官兵,当先数十匹骑兵,后面则是步兵,兵力大概千余。
贾环嘱咐宝釵先回鸞舆中,然后便催马迎了上前,很快,那支官兵便开到近前了,为首的人身穿文官官服,看著有点眼熟,待要仔细一看,那人已经滚鞍下马,抱拳行礼道:“延安府通判卢象升,前来迎接康乐公主鸞驾!”
“建——斗!”贾环脱口而出,急忙跃下马背,趋步上前。
原来那文官不是別个,正是卢象升卢建斗,本来白皙的皮肤被晒得又红又黑的,应该是黄土高原上的气候所致。
卢象升老远就认出了贾环,此时面带微笑地张开了双臂道:“子明,许久不见!”
贾环也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当年考中进士后,他进了翰林院,而卢象升由於排名低,馆选翰林庶吉士也不成功,最后选择外放陕西米脂县任父母官,仔细算来,当初一別已经三年有余了。
贾环和卢象升都是林如海的门生,更是曾经並肩作战的生死之交,亲兄弟一般的情义,阔別多年相见,均是激动不已,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倒把段永和阿合买提晾在了一边。
段永看著贾卢二人拥抱聚话,竟然莫名的有点羡慕,回想自己半生都在深宫中勾心斗角,竟无半个知交好友,不由心有戚戚然。
“建斗,这位是段中史,这位是哈密国迎婚使阿合买提!”贾环终於想起了这两位,忙介绍道。
卢象升施礼道:“延安府通判卢象升,见过段中史和迎婚使阁下。”
阿合买提抚胸回礼,段永抱拳一揖,点头道:“卢通判来得倒是及时,请隨咱家拜见公主殿下。”
卢象升连忙来到鸞舆前行礼,拜见康乐公主。林黛玉跟卢象升也算是熟人了,没想到竟在此地见到,欣然道:“卢大人不必多礼,一別经年,可还安好?”
卢象升心情复杂,在他心目中,林姑娘可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而他原本以为子明和林姑娘最终会有情人成眷属,岂知竟平地生波澜,唉,苍天弄人啊!
“下官还好,谢过公主殿下关心。”卢象升答道。
林黛玉点了点头微笑:“三年时间从七品县令升任六品通判,已经胜过许多人了,恭喜卢兄!”
“惭愧,跟子明相比……”卢象升本来想说跟子明相比,自己还差得远,可话说一半才醒起贾环已经从辽东巡抚一职去职了,如今只是白身,只能尷尬地轻咳了一声。
贾环倒是神色自若,微笑道:“莫要跟我比,比来比去没意思,走吧,通判大人,这一路的安全靠你了。”
卢象升笑道:“哪个不开眼的匪类敢招惹子明,只能算他倒霉了。”
沐野臭屁地一仰下巴道:“確实如此,我家三爷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还从来没人能在他手里討到便宜,呶,前不久占领澠池县造反的不沾泥就在我家三爷手底下吃了大亏,要不是这廝跑得快捡回一命,澠池县哪里轮得到他占领,呸!”
贾环皱了皱眉道:“大家別听这小子吹牛!”
沐野急道:“小的可不是吹牛,在扬州围剿海盗亢大勇,在辽东击败努尔哈赤,我家三爷可是百战百胜的战神,未尝一败,而且三爷还善长以少胜多,信不信给我家三爷两千人马,他能把哈密国给灭了,还和个屁亲!”
贾环一脚把沐野这小子踹翻在地,斥道:“闭嘴,狗奴才,越来越放肆了。”
沐野连忙叩头认错,贾环这才喝道:“滚,別在这里丟人。”
沐野连忙狼狈地溜了开去。
贾环这才对著表情古怪的阿合买提歉然道:“这奴才平时便口无遮拦,喜欢胡言乱语吹牛皮,还请多多包涵。”
阿合买提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色,乾笑道:“无妨,沐野小兄弟开个玩笑而已。”
卢象升不动声色地瞥了贾环一眼,以他对贾环的了解,虽然平时对待下人十分宽宥,但却绝不会纵容,而且沐野这小子一向挺机灵的,也绝不可能当眾说出这样放肆的话来,除非……是子明自己授意的?
“如果是子明授意的,那他是出於什么目的?”卢象升正沉思著,贾环已笑著道:“建斗,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卢象升点了点头,对著鸞舆施了一礼,然后翻身上马,命令麾下官兵在前开道,往延安府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