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丁蟹这不提方进新还好,提到方进新,顿时又让方展博想到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本来就一直在有意克制著自己的情绪,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李勇就在一旁,一个箭步上前先是学著先前的李勇一脚踹在了丁蟹小腹,差点没把他隔两夜的饭都踹出来。
也是亏得好久没吃了,现在肚子里就算喷出来也只能是酸水。
但就算什么都没有,这一下毫不留力也是比刚刚李勇那主要是为了震慑的一脚给丁蟹造成的痛感强烈许多。
而且方展博还马上接上了下一步的行动,整个人直接坐到了丁蟹的身上,然后就开始一拳一掌地捶打在了丁蟹的身上,发泄著自己已经鬱积了十几年的怨气。
如果不是这个傢伙害得他没了爸爸,他现在还过著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就算不会有多大的出息,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沉沦数年不知所谓。
如果不是这个傢伙,玲姐又怎么会这么辛苦,不仅痛失所爱,还要背上他们这些沉重的负担。
他一直对玲姐就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態,一方面感怀她对於方家、对於他们这几个並无血缘关係的子女的付出,另一方面却又为她感到不值,她在自己最好的年华,將自己的所有都献给了他们,最后又收穫到了什么?
有时候他寧愿玲姐能够心狠一些、自私一些,不要管他,就让他早点自生自灭不好么?
“你这个混蛋,都是你这个混蛋————”
方展博的口中自始至终也只是简单的这样骂著,相比於言语,他现在更想用拳头说话。
而丁蟹开始还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然后就大声嚎叫起来:“杀人啦!快把他拉走————他疯了————要死人了————哎呦!”
呼喊声、痛骂声、求救和惨叫混杂在一起,在眾皆寂然的室內显得刺耳又突出。
只是周围人面对这一幕,大多神色冷漠。
事不关己,自然是高高掛起。
不仅是对丁蟹,对方展博同样如此,大多人並不清楚他的感受,更无法对他此刻的忿恚感同身受。
也只有龙纪文略有些不忍地看向李勇,却还是对著丁蟹的,说道:“李勇,要不要拦住他?万一————”
一方面要看著別人在自己眼前活活被打死,这对龙纪文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衝击;另一方面,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和父亲住的这別墅里死人。
以后住这里就难免想起此事,那还怎么住的安心?
李勇点了点头,却还是等了会儿,等到方展博看起来快没力气的时候,才上前將他拉起来。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方展博会失手真把丁蟹打死,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丁蟹这小强似的命格,除了他无赖、犯浑又有著强烈求生欲外,跟他这一生抗打耐造也不无关係。
別的不说,就说在牢里蹲了十四年,出来看著从身到心也是没什么影响的样子。
他嘴上说自己这十四年的牢狱之灾有多难熬,但他当初也觉得自己要逃亡比死了的方进新还惨呢,这傢伙的逻辑就是这样,只有他自己的痛苦才是真的痛苦,只有他经歷的灾难才是真的灾难。
包括现在,让方展博这样没什么间断地打在身上、脸上不知道多少拳,还是在身体已经被束缚,没法剧烈挣扎的情况下,现在除了青一片紫一片,还有鼻孔、嘴角微微出血,甚至脸上都没有变形。
也就是他自己嚎得口水、鼻涕都飞出来了,显得狼狈又噁心,可真实的伤害並不大。
反倒是因为叫了太久,可能对他的体力消耗还更大一些。
这时候心有余悸地瞪著方展博和李勇,犹自愤愤不平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丁蟹自问一生没有对不起谁过,你们就算是要我死,也至少让我做一个明白鬼吧?”
李勇拍了拍方展博剧烈起伏的胸膛,以示安抚,然后淡淡说道:“杀父之仇,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什么杀父之仇?那跟我、跟我根本没有关係————”
要说丁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暴力给別人带来的伤害,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偏执,不是真的傻。
而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先说服自己,就像此时。
开始他言语间还有些吞吞吐吐,但说著说著,好像自己信了这个说法,突然就有了底气,腰杆也挺得笔直。
接著又对著方展博说道:“我————我知道这些年,展博你没有了爸爸,肯定很难过。但是————但是这些年,孝蟹、益蟹他们,难道不是没有了爸爸?我这十几年,都没有机会陪在他们身边,看著他们长大,这样的骨肉分离,我们父子的痛苦也没有比你们好多少。你怎么,就不能为我们也考虑一下呢?”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都湿润了,倒好像是先让自己感动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