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远送了邵堂去州府修葺的贡院应考。邵堂进去后,邵远也不急着回去,没一会学子陆陆续续变成了许多,也在其中看到了奉存新、安为谦等熟面孔。
甚至还有被抬轿家仆送来参考的夏行宜夏衙内。
他心里嘀咕,夏衙内此前不是中了乡试,怎地又要来考?
一旁也有茶肆的人说起夏衙内的事,邵远饶有兴趣假意四处看热闹,实际靠在一旁听人议论。
过了好半晌才回去。
乡试最少要三日,到时候来接邵堂就成。
朱颜听了后,心道,夏衙内当年省试落了第,本应走“特奏名”免了乡试发解再考,但不知为何报上去的特奏名却被划去,因而只能重新参加乡试。
她猜测,只怕是朝廷里的党派之争愈演愈烈,波及到了夏家。
不过目前这都跟她无甚关系,只略想想,并不放心上。
然而等到八月二十一日黄昏,考了六日,关闭就未再打开的贡院大门才缓缓开,邵远在前头张望,朱颜抱着灵姐,身边站着莲花和朗哥,几人在后头树荫底下不停张望。
陆续走出不少人,才见邵堂疲惫熬黄的脸出现在视野中,邵远赶紧挥挥手。
“考得如何?有把握吗?”邵远问。
邵堂摇摇头,他现在累极困极饿极渴极,能自己走回去已是不错,当下谁来问,他也一句话都不想说。
在里头,困了歪在号舍里小憩,饿了吃饼喝凉水,又不敢多喝水,且闷热,得一面打扇子一面擦手汗,还得写字……总之坐卧不适。
灵姐揉揉鼻子,指着邵堂,撅着嘴大声说:“臭!”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吃喝拉撒都在一处,整整六日,能不臭嘛。
朗哥也嫌有味,只捂嘴笑。莲花不敢笑,但也抿了唇。
“走,回去!”朱颜笑道,离他一丈远招呼他,“受了几日罪,回去洗个澡吃饭,你就睡吧!”
这样不好去尹家劳烦,邵堂没拒绝,回了铺子后院,吃完洗完,果然倒头就睡。
一直睡了整整两日一夜才起。
*
经过休整,邵堂恢复了精气神,吃朝食时,邵远打趣他:“到时候要不要我替你去看榜?别被人榜下捉婿,多个老丈人,今日更能娶媳妇,那可就双喜临门了!”
邵堂才不怕,气定神闲吃了一口粥,“我要是娶媳妇,今年肯定去不成汴京了,二嫂不会允许的。”
邵远看他自信模样,忍不住收了笑容,惊讶道:“你都知道了?”
“我知你们瞒着我是不想让我有压力,”邵堂笑着将牛乳酥掰了一半给眼巴巴望着他的灵姐,又将另一半给了同样馋得流口水的朗哥,说,“不过你和二嫂口风紧,自有口风不紧的,一问就晓得了。”
朱颜看灵姐向嘴终于得了半块,迫不及待跟小老鼠似得捧着偷吃,又好气又好笑:“是给你三叔买的,你倒是吃上了。”
邵远怕邵堂误会,解释道:“昨晚上吃了点不好克化的,闹了半宿,再吃牛乳怕是更不好了。”又看向朱颜,替灵姐说话,“我看着呢,就吃了半块,解解馋!”
邵堂也连忙道:“睡了两日我已大好,吃不吃不打紧。倒是朗哥,你是不是该去上学了?”
朗哥调皮的性子,混到了吃的也不贪多,抓起书袋就跑了出去。
等到九月初十放榜那日,几人收拾好后,齐齐去了贡院。
此时正赶上衙差唱和最后几句,接着就是贴榜,衙差一退,看榜的人群挤挤攘攘地如潮水涌动过去。
邵远兴致高昂,仗着比其他人高又壮,硬生生从人堆里挤了进去。
灵姐看他走了,也顾不得看热闹,只张望着小脑袋到处找爹。
邵堂反倒气定神闲,还有心思逗灵姐:“你要是叫我一声三叔,我就将那只会叫会响的小孔雀送你。”
灵姐与他见几回,加上邵堂释放的善意,灵姐放下防备,与他扮鬼脸,叔侄两个笑哈哈地,哪里像是来看榜的人,简直跟春游似得。
人群里有人一阵惊呼,有人唉声叹气,还有人晕了过去,甚至爆发激烈的冲突,还见了血。
好在衙差每隔三年都能看到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喝斥几声平息,随后用架子有条不紊将人抬走,自有地方安置和问诊。
当然是要给诊金的。
过了一会,被朱颜抱在怀里的灵姐警觉直起身,手指向里头:“爹!”
两人看过去,果然见邵远从人堆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热得满脸通红全是汗。
“中了中了!老三你在榜上,还是第二名!”邵远虽然热,可却双眼发亮,声音更是洪亮,引得周围人一阵艳羡或是恭喜。
虽然心里已有把握,可临到此时才感觉一股欢喜从心底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