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1章 达则兼济天下,康则安乐百姓
    公诉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他每念一条,旁听席上那些纪委的干部们,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罪名,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完整的、系统的陈述。

    每一个字眼背后,都是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吞噬着国家的财富和政府的公信力。

    而所有的证据,几乎都来源于同一个地方——李达康自己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一份份文件,一段段录音,被公诉人当庭展示。

    李达康本想用里面的东西,与整个沙瑞金要一个体面下场。

    没想到,他却成了自己最详尽、最冷酷的举报人。

    整个过程,李达康始终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公诉人身上,也没有看那些被当成罪证的文件,而是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审判席后方墙壁上那枚巨大的国徽上。

    麦穗,齿轮……

    他看着那枚国徽,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怅惘。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权力,他以为自己驾驭了权力,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权力这台巨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

    现在,这颗螺丝生锈了,松动了,机器便毫不留情地将他碾碎、剔除。

    “……综上所述,被告人李达康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华夏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四条……构成滥用职权罪、挪用公款罪……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依法应当数罪并罚,予以严惩。提请法庭依法判处!”

    公诉人话音落下,将起诉书重重合上。

    法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审判长将目光转向被告席:“被告人李达康,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是否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达康身上。

    他的辩护律师,一位由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中年男人,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李达康却先他一步,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审判长,也没有看公诉人。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旁听席,最后,还是回到了那枚国徽上。

    “没有异议。”

    这几个字,砸碎了辩护律师准备好的所有辩护词,也砸碎了外界对他可能“负隅顽抗”的最后一点猜测。

    审判长似乎也有些意外,他顿了顿,按照程序继续问道:“被告人,你是否需要自行辩护?”

    李达康摇了摇头。

    “我认罪。”

    又是三个字。

    他输了。作为一个在政治棋盘上搏杀了一辈子的棋手,他清楚地知道,当自己被将军的那一刻,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输得更加难看。

    辩解?向谁辩解?

    向沙瑞金和梁盼辩解吗?他们是胜利者,胜利者从不听失败者的呻吟。

    向人民辩解吗?他曾经以为自己代表人民,但当他为了GDP,默许房价飞涨,牺牲环境,让无数家庭背上沉重负担时,他就已经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他没有资格辩解。

    他一生都在计算,计算得失,计算利弊,计算人心。

    他算计了高育良,算计了沙瑞金,算计了身边所有的人。

    他把妻子欧阳菁当成仕途的伙伴,把秘书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手套。

    他算计了一切,唯独算漏了自己。

    他高估了自己驾驭欲望的能力,低估了权力对人性的腐蚀。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走捷径,却没发现脚下的路,早已通向万丈深渊。

    那只黑色的手提箱,就是他一生算计的巅峰之作,也是他一生最愚蠢的败笔。

    多么讽刺。

    审判长看着他,再次确认:“被告人李达康,本庭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还有最后陈述?”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刚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在县政府办公室里写材料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也曾想过“达则兼济天下,康则安乐百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初心,被名为“GDP”的魔鬼,啃噬得只剩下一具空壳了呢?

    他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在他第一次为了一个项目,把责任推给副手的时候,或许是在他第一次尝到“一把手”说一不二的权力滋味的时候。

    又或许,是在他发现,只要经济数据好看,所有的违规和瑕疵都可以被默许和宽容的时候。

    他的一生,就像京州那些被拆掉的城中村。

    推土机轰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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