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 章 他们说,怕给您添麻烦
    沙瑞金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会懂这些。

    在他们眼里,这些村民,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是需要被“教育”和“改造”的愚昧存在。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没有立刻对祁山做出任何承诺。空洞的安慰,毫无意义。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抚情绪,而是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祁山的这番话,不是简单的辩解。

    这是反击的号角!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将被害者转为原告的经典案例!

    非法采矿?主犯是外来团伙。

    非法偷猎?被猎杀的是村民响应政府号召养殖的私有财产,村民是受害者!

    非法采伐?核心是历史遗留问题与现行法律之间的冲突,是法理与情理的碰撞,根本够不上恶意破坏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的刑事重罪!

    沙瑞金想用这个案子把他钉死。

    那他就用这个案子,反过来,把一个“心系乡民疾苦,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光辉形象,牢牢立在自己身上!

    更重要的是,要把那把火,烧向真正该烧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忐忑不安的祁山,声音平静而坚定。

    “叔,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

    “从现在起,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怕。有饭吃饭,有觉睡觉。”

    “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走出房间,祁同伟的身体里,那股从省委大院带来的寒气,已经被另一种灼热的情绪所取代。

    他叔叔伯伯们的话,印证了他最开始的那个判断。

    祁家村的人,爱惜他的名声,胜过爱惜自己的性命。

    他们或许法律意识淡薄,但绝不会做这种刨祖坟、断子孙路的事情。

    正因为他们不做,就有人来钻这个空子。

    那些人算准了,祁家村是省政法委书记的家乡,是一个绝对的禁区。

    这里,不会有不长眼的基层派出所来巡查,更不会有哪个部门敢来这里指手画脚。

    他们利用的,正是祁同伟的“威名”,将他的家乡,变成了最安全,最隐蔽的犯罪天堂。

    他们在赌。

    赌不会有人敢查公安厅长的家。

    何其讽刺。

    他祁同伟重生一世,步步为营,好不容易将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却有人想用他最珍视的家乡,把他重新拖回粪坑里去。

    东山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吴爱国拉开椅子,请祁同伟坐下,自己则像一杆标枪,笔直地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

    他没有坐。

    在祁同伟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等待命令的兵。

    “祁书记。”

    吴爱国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双手捧着,放到了祁同伟面前的桌上。

    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夜审的,基本都清楚了。”

    祁同伟没有立刻去翻动那叠笔录。

    他的目光从卷宗上抬起,落在了吴爱国的脸上。

    “你说就行。”

    “是。”吴爱国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根据所有村民的交叉口供,我们可以确定,所谓的‘非法采矿’,跟祁家村的村民,关系不大。”

    “动手的是一伙外地人,专门在深夜开车进山。动静很大,机器的轰鸣声,搅得村民睡不着觉。他们还把采石产生的废水,直接排进了山泉里,那是村里几十年的饮用水源。”

    “村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人采的是什么石头,更不知道那玩意儿值钱。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生活被打扰了,山被挖得乱七八糟,水也脏了。”

    “村里以祁山为首的几个长辈,还组织过年轻人,想去把那伙人赶走。但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器械,几次都起了冲突,村民吃了亏。”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这一切,与他从祁山口中听到的,完全吻合。

    但从吴爱国的嘴里说出来,就从一个村民的委屈哭诉,变成了一份可以呈上法庭的证据。

    “至于‘非法偷猎’。”吴爱国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根据村民们的指认,也是那伙外地人干的。”

    “他们采石头的时候,顺手就在山里下套子,打野味。笔录里提到的猪,是村民们响应前几年的扶贫号召,自己凑钱买的猪仔,在后山圈养的,属于私人财产。被那伙人偷猎打死了好几头。”

    “至于所谓的保护动物,村民们说,他们确实看见那伙人打过,但他们自己,绝对没碰过。”

    祁同伟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那叠卷宗上。

    “他们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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