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这是给他挖好了一个坟墓，然后，再逼着沙瑞金亲手来填土！
好狠！
好毒！
李达康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办法。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承认吕州有问题！
更不能反对查吕州！
他必须找到一个程序上的漏洞，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支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达康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祁同伟同志的建议……很有魄力。”
他先是艰难地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个人认为，关于试点城市的具体选择，这属于专项工作领导小组内部的工作范畴。”
“这次行动，是由省纪委田国富书记，和组织部吴春林部长共同担任组长。具体先查哪里，后查哪里，应该由他们二位组长，根据掌握的线索和实际情况来决定。”
“我们常委会，主要是定大方向，定总原则。对于这种过于具体的操作细节，是不是就没有必要，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了？”
“还是让他们，私下里，再仔细研究研究吧。”
好一招“拖”字诀。
李达康这一手，玩得是官场上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太极推手。
将一个迫在眉睫、非黑即白的死局，重新推回到一个可以商榷、可以拉扯、可以无限期搁置的灰色地带。
只要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不拍板定下吕州。
那他就还有时间，还有空间，去运作，去补救，去把那些埋在吕州地下的惊天巨雷，一个个地拆除掉。
只要不在这里决定，他就还没输。
这几乎是李达康在绝境之中，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沙瑞金身上。
只要沙瑞金顺着他给的这个台阶下来，说一句那就由领导小组再研究研究，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面对的，是祁同伟。
一个用了整整两世的怨恨，为他精心构筑了这座坟墓的复仇者。
“我反对。”
祁同伟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李达康最后的幻想。
他甚至没有给沙瑞金开口的机会。
“达康书记，你刚才说，选择哪个城市做试点，是具体的操作细节，不应该在常委会上讨论？”
祁同伟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李达康。
“我恰恰认为，选择哪个城市，打响我们这次专项整顿的第一枪，不仅不是什么细节，反而是我们今天所有议题中，最重要、最核心的总原则问题！”
“为什么？”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因为这第一枪，打的不是某一个干部，也不是某一个城市！打的是我们汉东省委的决心！打的是我们刚刚统一思想，向全省干部群众展示的政治态度！”
“沙书记刚才的话，言犹在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是何等的魄力和决心！”
“可如果我们连这第一枪开向哪里，都要退回到小组里去私下里研究，那我们展现给外界的是什么？是犹豫！是退缩！是瞻前顾后！”
“是告诉那些有问题的人，我们雷声大，雨点小！是给他们时间去串供，去销毁证据，去订立攻守同盟！”
“这哪里是整顿？这是在打草惊蛇！”
“打工书记，你刚才说，让纪委和田书记，组织部和吴部长，根据掌握的线索来决定。”
“那么我请问，全汉东，还有哪个地方，比吕州暴露出的线索更多？”
“赵瑞龙的美食城，在吕州盘踞了多少年？月牙湖，据我所知已经被污染的不成样子，老百姓已经哀声一片，这些，难道不是线索吗？”
“我们是应该从这些最明确、最清晰的线索入手，还是要去大海捞针，找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来充当门面？”
一番话，如连珠炮弹，字字句句，都打在李达康的七寸上。
他把拖延，直接定义为包庇。
把程序，扭曲为打草惊蛇。
更是把李达康那句看似无懈可击的按线索办，变成了必须查办吕州的铁证！
李达康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变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突然开口了。
“我同意同伟同志的意见。”
吴春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就在刚才，当祁同伟提出吕州的那一刻，吴春林脑中那根弦，彻底绷断，又在瞬间重组。
他终于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