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同意，也没有直接否定。
“让一个‘懒政’的典型，去监督干部的作风。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辩证性。”
沙瑞金话锋一转。
“不过，纪委是我们党的纪律部队，党风政风监督室更是要害部门中的要害。”
“人事任命，还是要讲规矩，讲程序。”
他看着高育良，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只要孙连城同志，能够通过我们省纪委和组织部的审查和考察，证明他确实像育良同志说的那样，德上没有问题。”
“那么，对于这个提议，我个人，原则上是同意的。”
一句话，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同意，但有前提。
这个前提，就是让田国富的纪委，去审查高育良要安插进来的人。
这既是规则，也是沙瑞金最后的制衡。
只要田国富去审查，他就不相信，孙连城没有一点儿问题。
然而，高育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券在握。
“沙书记高瞻远瞩，考虑周全。我完全同意。”
“我相信，一个能在京州那个大染缸里洁身自好，两袖清风的干部，一定经得起组织的任何考验。”
这场短暂的交锋，以高育良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
高育良和省长刘震东一前一后，离开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走在省委大院安静的甬道上，刘震东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位神情自若的老搭档，语气复杂。
“育良同志，为了你那个学生祁同伟，你可真是……仁至义尽了。”
让孙连城进省纪委。
这步棋，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毒辣无比。
刘震东不相信这是高育良自己的手笔。
这步棋的风格，太像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祁同伟了。
只有他，才想得出用一个懒官，去恶心李达康，去撬动田国富的铁板。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眼神深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轻轻说出这八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震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好一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过，我看他祁同伟，也不会让你这个老师失望的。”
“乌鸦尚懂返哺之恩，何况一个副省长。”
高育良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刘震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他没有问，只是笑了笑，重新迈开了脚步。
……
高育良和刘震东前脚刚走，李达康和田国富后脚就几乎同时抵达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两人在门口相遇，目光交错，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和焦急。
“田书记。”
“李书记。”
简单的招呼过后，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白和光正在给沙瑞金续水。
见到两人进来，沙瑞金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都坐吧。”
李达康和田国富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人事安排，需要跟你们通个气。”
沙瑞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下午常委会上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处理郑力，到处理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
再到，高育良那两个惊世骇俗的人事提议。
沙瑞金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说一个字，田国富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李开明要出任省纪委副书记，协助他主抓案件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李开明是谁？
高育良的老部下！检察院的干将！
让他进来，等于是在自己的地盘里，插进了一根属于高育良的钉子！
而那个孙连城不是李达康的人吗？
这高育良是什么意思。
不管谁的人，一旦这两个人进来，他田国富的省纪委，就不再是铁板一块！
他这个纪委书记，还怎么做到令行禁止？
“沙书记……”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这个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