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7章 从来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对与错。
    “腐败,是公权力的私用和变现。它直接侵蚀的,是我们党的执政根基,是政府的公信力,是法律的尊严。它是一种恶性肿瘤,一旦出现,就会不断扩散、转移,最终导致整个肌体的溃烂和死亡。”

    “而懒政呢?”

    “懒政,是公权力的闲置和放弃。它是一种功能性的障碍,是肌体的僵化和麻痹。它同样会损害群众利益,阻碍社会发展。但是,它和腐败,一个是‘癌变’,一个是‘瘫痪’。我们不能因为害怕瘫痪,就去拥抱癌变。”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语气变得愈发郑重。

    “达康同志那个‘五毛钱’的比喻,听上去很形象,但它背后隐藏的逻辑,是致命的。”

    “它在暗示一种‘交易’。仿佛只要老百姓能拿到那‘五毛钱’,贪官贪污的那‘一块五’,就是可以被容忍的代价。这等于是在为腐败行为,寻找合理性。”

    “长此以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会让我们的一些干部认为,只要我能搞来项目,只要我能拉高GDP,贪一点,拿一点,是理所应当的。这会彻底颠覆我们对干部的评价体系,从‘德才兼备’,滑向‘唯利是图’!”

    “更可怕的是,它会毒化整个社会风气。让老百姓觉得,腐败是正常的,是发展的必要成本。当所有人都默认这个规则的时候,我们距离大鹅的昨天,还有多远?”

    高育良的声音,在空旷的路边,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沙书记,我的观点是:”

    “腐败和懒政,都是毒瘤,都必须坚决切除。它们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场必须双线作战的歼灭战。”

    “对腐败,要用霹雳手段,零容忍,无死角,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

    “对懒政,要用制度建设,完善我们的考核机制、激励机制和问责机制,让想干事的人有机会,能干事的人有舞台,不干事的人没位置。”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我们不能用一种错误,去纠正另一种错误。更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效率和发展,就动摇我们依法治国、从严治党的根本原则。”

    沙瑞金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棵垂柳下,久久没有说话。

    微风吹过,柳枝拂动,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良久。

    沙瑞金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是一种让高育良完全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育良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愧是汉东大学教授啊!”

    这句话,是赞许吗?

    是。

    也不是。

    更像是一种盖棺定论。

    一种将他所有的锐利、所有的观点,都归纳于学者之见的巧妙手法。

    沙瑞金是在告诉他,你说得都对,理论上无懈可击。

    但,这里是省委大院,不是汉东大学的讲堂。

    政治,从来都不是一道逻辑严谨的法学题。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温和,他重新迈开脚步,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腐败与懒政的深刻辩论,只是饭后消食的一段闲谈。

    “育良同志,你说的对,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个原则,我们必须坚持。”

    他话锋一转,转得毫无征兆。

    “上午,国富同志也来我这里了。”

    高育良知道,正题来了。

    “陈岩石同志的事情,他都跟我汇报了。”

    “省纪委那边,已经拿出了初步的处理意见。那份情况说明,我也看了。”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事情很清楚。主要责任,在那个叫郑力的纪检三室主任身上。”

    “严重违反办案纪律,擅作主张,在审查期间,允许被审查对象观看刺激性极强的电视节目,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国富同志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沙瑞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肯定。

    “当场就对这个郑力,做出了停职处理,并且,成立了调查组,要一查到底。这个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沙瑞金这是在定调子。

    在为田国富开脱。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一个叫郑力的笨蛋。

    而田国富呢?

    他只是负有领导责任。

    他的处置,是及时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汉东政坛的惊天巨浪,就变成了一起由基层干部违规操作引发的工作事故。

    他知道,田国富这口足以压垮他的黑锅,被沙瑞金亲手给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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