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 章 他一生所求,不过是清白二字
    晚节不保!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身边人态度的转变。

    早上,那个一直对他毕恭毕敬的小护士,来给他换药水,动作明显粗鲁了许多,针头扎进血管时,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敷衍。

    他疼得“嘶”了一声,那小护士连句道歉都没有,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中午送饭的护工,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把饭盒“哐”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汤都洒了出来。

    陈岩石皱眉道:“你这小同志,怎么回事?”

    那小伙子撇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装什么大干部,还不是踩着别人尸骨上去的,呸!”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陈岩石的耳朵里。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想要发作,想要拿出他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威严来呵斥对方。

    可当他看到那年轻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辩解:“我打过仗!我为新国家流过血!”

    可他知道,他说出来,只会换来对方更深的鄙夷。

    或许那年轻人会像网上评论一样说:“你流的血,有人家的血冤枉吗?”

    这种来自底层、来自他自认为守护了一辈子的人民的鄙夷,比纪委的审查,比任何正式的批判,都更让他感到锥心刺骨。

    那是他整个信仰世界的崩塌。

    陈岩石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似乎有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少年时,他跟着队伍,扛着枪,把那些骑在农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地主老财拉下马,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觉得天是那么的蓝,人民是那么的可爱。

    中年时,他穿上制服,把一个个贪官污吏、不法之徒送上审判席。

    他不怕得罪人,他谁都敢碰。

    汉东的天,没人比他更了解。

    他甚至敢当面顶撞权势滔天的赵立春,逼着那位省委书记,为自己的行为写下一份至今仍锁在档案柜里的检讨书。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是悬在汉东上空的一把利剑。

    他一生所求,不过是清白二字。

    他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胸前那枚党徽。

    可现在呢?

    现在,他成了什么?

    他成了别人口中“踩着别人尸骨上去的”那种人。

    他成了网络上人人喊打的“官僚”、“伪君子”。

    赵立春坏,但坏得明明白白,坏得人尽皆知。他自己呢?他成了比赵立春名声更臭的,一个披着英雄外衣的小丑。

    屈辱,像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不信!

    他不信人民会这样看待他!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是祁同伟!是那些他曾经得罪过的腐败分子,在对他进行疯狂的反扑!

    他颤抖着手,拿过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需要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需要找到一丝支撑自己信念的火苗。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但他找了一圈,没有关于他案件的后续报道。他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了汉东卫视的一个谈话节目上。

    主持人面带微笑,声音甜美,说出的话却像冰碴子。

    “周富仁案,在全社会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今天,我们的记者也走上街头,听了听市民们的看法。”

    画面切换,是京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一个年轻的记者,将话筒递给了一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抛开周富仁案的具体案情不谈,您认为,陈岩石作为一个老检察官,他合格吗?”

    那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几乎没有思考。

    “合格?他连最基本的程序正义都不懂,全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敢给人定罪。这是检察官,还是山大王?”

    画面再切,是一个正在公园里下棋的大爷。

    大爷敲了敲棋盘,叹了口气:“唉,我们这代人,以前是很尊敬他的。觉得他敢跟大官叫板,是条汉子。可现在看来,他把个人的好恶,把所谓的阶级成分,看得比法律还重。这不是人民的检察官,这是家长式的官老爷,想打谁的屁股,就打谁的屁股。”

    又一个画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对着镜头,情绪有些激动。

    “他眼里只有他认定的坏人,没有无辜的公民。这种思想太可怕了!如果法律掌握在这样的人手里,我们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周富仁?”

    一幅幅画面,一张张陌生的脸,说着同样的话。

    否定。

    彻底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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