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同志那边,还有赵立春书记留下来的那些老同志,他们可都盯着我们呢。”
“这份名单要是传出去,让他们知道了,你这个纪委书记,恐怕又要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田国富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沙瑞金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这是敲打。
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的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憋屈和愤怒。
当初搞这个干部自查自纠,是你沙瑞金定下来的。
纪委辛辛苦苦查了一个多月,现在查出来的人多了,问题严重了,你又反过头来,拿这个来敲打我田国富?
查少了,你说我们纪委工作敷衍了事,搞形式主义。
查多了,你又说这是个火药桶,会动摇干部队伍。
合着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功劳都是你的,锅都得我这个纪委书记来背?
一把手,果然是一把手。
田国富在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沙书记,是我考虑不周,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了。”
“我马上回去,对这份名单进行重新梳理,一定稳妥处理,绝不给省委添麻烦。”
这番表态,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错误,又把处理权重新揽回了自己手里。
沙瑞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田国富这个姿态。
“国富同志,不要这么紧张嘛。”
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不是在批评你。你们纪委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成绩斐然。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方式方法,要讲究斗争的艺术。”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将那份李达康亲手写的离婚报告,推到了田国富的面前。
“对了,刚刚达康同志来过了。”
田国富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来向我坦白,说他察觉到他的爱人欧阳箐,可能存在一些严重的问题。”
沙瑞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了表明立场,为了和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彻底切割,他决定,和欧阳箐同志离婚。”
“这是他写的离婚情况说明,你看看。”
田国富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纸。
纸上,是李达康的奋笔疾书,而最刺眼的,是落款的那个日期。
两个月前。
田国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沙瑞金今天叫他来,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份什么自查自纠的名单。
那份名单,只是一个由头,一根用来敲打他的棍子。
真正的目的,是眼前这份离婚报告!
沙瑞金要保李达康。
但是,李达康这艘船,现在漏了一个大洞,就是他的老婆欧阳箐。
要想船不沉,就必须把这个洞给堵上!
怎么堵?
这份提前了两个月的离婚报告,就是堵住洞口的那块钢板!
它能证明,李达康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和欧阳箐离婚,向组织进行了汇报。
他不是在事发之后才仓促切割,而是早就划清了界限。
这是一个有原则,有党性的好干部!
可问题是,向哪个组织汇报的?
省委书记沙瑞金这里,显然是刚刚才收到。
那么,中间这两个月的时间差,谁来填补?
这个组织,具体又是谁?
田国富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报告上,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
这个锅,不大不小,但刚好,能把他田国富严丝合缝地扣进去。
接下这个锅,他田国富就等于和沙瑞金、李达康,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而不接……
田国富不敢想下去。
那份干部名单,随时都能变成引爆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的炸弹。
这是一道没有选项的选择题。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学生,解答一道并不算难的题目。
田国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不能简单地应承下来。
那样太廉价,也显得自己太无能。
他必须给出一个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