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薄薄的,只有几页纸的《告知函》,此刻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
死局。
签,等于自掘坟墓,把整个公关团队和背后金主的命,都绑在了梁晓晓这颗随时会爆的雷上。
不签,舆论攻势不攻自破,等于向全天下承认,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
王振入行几十年,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深切的无力。
而且,祁同伟敢这么做,敢让这些人签字。
这只说明一件事。
他手里,一定还握着比梁晓晓口供更致命的铁证!
他有绝对的信心,能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
“祁省长,你这是滥用职权!”
王振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祁同伟,“你这是在用公权力,扼杀舆论监督!是在堵住老百姓的嘴!”
他索性撕破了脸皮,将法律辩论,直接上升到了政治指控的高度。
“人民有权对你们的执法行为提出质疑!媒体有权进行报道!”
“你们不能因为害怕,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威胁所有敢于发声的人!”
“这不是法治,这是专制!”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做着最后徒劳的表演。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王振看着祁同伟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股屈辱感升空,他现在所有的指控,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软弱无力。
“我要去举报你!”
王振终于崩溃了,他用手指着祁同伟,歇斯底里地吼道。
“举报你,滥用权力,知法犯法,迫害一个功勋企业家!你这是在破坏汉东的营商环境!你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最后的威胁,终于喊了出来。
刑侦总队的干警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祁同伟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走到王振面前,让王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举报,”祁同伟开口,声音平静,“去纪委,去检察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振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这里,是公安厅。”
“程度。”
“在!”
程度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笔挺。
祁同伟转过身,向会议室门口走去,“送客。”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哐当!”
一个保温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石兆华站在办公桌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已经不是锅底黑,而是铁青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紫红。
“好!”
“好一个只负责法律!”
“好一个我们公安干警的大局!”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
祁同伟,这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李达康不懂法,不大局!
这是在告诉他,京州的经济搞成了烂摊子,是他李达康无能,别想把责任甩到他公安厅的头上!
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狂妄!
石兆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祁同伟的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达康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李达康跌坐回椅子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原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已经给祁同伟找好台阶了,他就算再硬,也得服个软,顺着个台阶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根本没打算走下台阶。
“梁晓晓的律师团呢?”李达康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寒意。
石兆华身子一颤,赶紧汇报:“刚刚得到的消息……省厅那边,祁同伟亲自出面,把王振他们……驳回了。”
“驳回了?”
“是……据说,祁同伟态度极其强硬,直接给梁晓晓定了敲诈勒索和诬告陷害的重罪,当场就把王振的所有法律依据都给否了。还……还说,谁想让梁晓晓出去,就拿着他的任免通知来。”
“而且,律师团队被祁同伟的人赶出了公安厅。”
“砰!”
李达康刚拿起的一支钢笔,被他硬生生捏断,墨水溅了一手。
欺人太甚!
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
这是在向他李达康,向整个京州市,向所有和未来科技城项目有关联的资本,公开宣战!